第225章 、又活了一年!
玉堂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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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春深》
第225章 、又活了一年!
荣园远离朱雀大街的喧嚣。
除夕夜的雪落得更静,一层又一层。
覆没了朱檐黛瓦,也掩盖了白日里若有若无的车辙足迹。
暖阁里,银丝炭在錾金瑞兽炉里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顾蘅看着不请自来的兄长,一时心中难以言喻。
就在刚刚,她还有些惆怅往年都能拿到兄长的压岁红封。
今年自己说的那些话,按照兄长的性子,只怕再也不会搭理自己了吧。
可谁知,就在此时,书房的门已被外力推开一道缝隙。
并非鲁莽闯入,更像是门外的人无力支撑太久,被寒风裹挟着推开。
凛冽的寒气瞬间涌入温暖的室内!
顾蘅猝不及防抬眼望去。
那道她以为不会再出现的身影,就这样明晃晃站在自己面前。
那人整个裹在厚重的雪貂大氅里,身形更显单薄。
冷风掀起几缕散落在他颈侧的黑发,衬得那张露出的脸苍白如窗外新雪。
一双微微泛红的桃花眼,隔着半开的门扉,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恳求。
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直直撞入了顾蘅的眼底!
所有翻腾的怨怼、冰冷的算计、紧绷的防线……
就在这四目相对、毫无防备的一刹无声消融!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洪流猛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顾蘅甚至忘了自己前一瞬还在揣测他的来意,忘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仇恨和不甘。
她的身体比思绪更快做出了反应。
猛地站起身!
脱口而出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快!请兄长进来!把门关上!炭火烧旺些!”
命令冲口而出之后,她才猛地意识到这份急切如此不合时宜!
瞬间的懊恼如冷水浇头,让她僵立原地。
顾蕴之心下一松,看来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
因为顾蘅那瞬间的慌乱,所以此时的顾蕴之能够如此潇洒。
裹着厚重的银狐裘,闲散倚在铺了厚厚绒毯的软榻上。
玉白的指节,松松地捻着一只小巧的白玉酒盏。
顾蘅坐在他对面,一身石青色的家常锦袍。
长发未束,随意散在肩头,显出几分少有的慵懒和女儿气。
承佑承安等人早就被顾蕴之留在了外院。
顾蕴之无比庆幸,否则蘅儿的身份就被那两个藏不住事的小厮知道了。
她执壶,亲自为两人杯中添上温热的金华酒。
“兄长如今越发任性妄为了,大雪天还跑了出来。”
顾蘅将玉盏推向顾蕴之,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尝尝吧,裴雪河岁供入京时特意送来的金华春酿,比府里的更清冽些。”
顾蕴之依言,慢饮一口。
“是好酒。蘅儿有心了。我瞧你在这荣园,倒比府里清净自在得多。”
顾蕴之看着她难得的松散模样,忍不住调侃。
可他那双桃花眼深处,却幽寂如深潭。
蘅儿的动向,他焉能不知?
先是搬离顾家,避居荣园,然后调动月隐、暗中联络江存明和崔怀瑾。
哪怕是江存明案头上,那即将弹劾靖王党羽张绍之贪墨河工款项的奏章底稿,他都心如明镜。
只是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配合。
顾蘅看着他眼中那片死水微澜下的了然,心头似是针刺了一下。
兄长的隐忍和洞悉,她同样清楚。
他越是这样平静地包容、支持,她心底那份根植于怨恨的痛苦便越深。
为何——你不能是我一人的兄长?
“嗯,”
顾蘅淡淡应了一声,也执杯轻啜。
酒意暖了肺腑,她也有了说话的心思:“裴雪河送岁供进京了,押送的车队前日已到通州驿馆。里面……有份临安府尹林少良递上的私信。”
顾蕴之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林少良即将升迁入京的消息,已在他案头放着。
蘅儿将其调入京城,安插位置必然直指张绍之一系的关节点。
“哦?”
顾蕴之的声音依旧带着温润的病气,仿佛只是闲谈。
“裴雪河如今能为你所用,倒不失为一桩好事。”
暖阁内一时只剩下炭火爆裂的细微噼啪声和窗外呜咽的风雪。
沉默片刻,顾蘅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得异常齐整的澄心堂纸。
纸张温润,带着她指尖的温度。
她目光低垂,落在纸上,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面前的人听。
“还有……裴雪河在信中说,临安一带有种古方,以九蒸九晒的冬青子、百年何首乌为主,辅以南星、菖蒲……据说对……咳疾痰喘颇有奇效,尤能固本扶元。”
她将那纸方子平推过桌面,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轻轻放在顾蕴之手边。
兄长,纵使你我之间横亘千帆,我唯愿你能平安,哪怕片刻喘息也好!
这句话在她心间无声呐喊,汹涌澎湃。
最终却只化作递出那张方子时,指尖几不可察的一蜷。
顾蕴之的目光落在方子上,苍白的指尖拂过纸张的纹理。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蘅儿指尖微凉的触感。
他死死笼在袖中的手,攥紧了那张冰凉的纸张,指骨青白。
他知道。他知道这张方子背后不仅仅是治病良药。
它带着南方的温度,带着裴雪河的供奉。
更是她如今脱离顾家荫蔽后,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势力在为她奔走。
她已在坚定地走着自己的路,一条不再依赖于顾家、甚至不惜背对他的路。
“多谢蘅儿,兄长定会好好调理身子。”
“明日家中祭祀大典,你可会回去?”
顾蘅看出顾蕴之淡然下的紧张,轻轻一笑:“当然!”
自己姓顾,顾家的人脉,自己用用又怎么了?
窗外风雪更烈。
而在荣园寂静的外院里。
负责护送顾蕴之到此的暮山和承佑几人,正低声交谈。
“主子今晚怕是宿在荣园了?”
暮山痛苦捂脸:“他们兄弟二人抓紧和好吧!我是一天也受不了了。”
承佑连连点头:“大少爷如今闹脾气,不愿意用药。”
“柳管事安排人一日问三次。”
“你说这谁受得住啊?”
另一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柳鸢,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月隐十二卫。
“咱们主子吩咐裴河督的岁供平安抵京,开年上值后,张绍之怕就有惊喜了!”
霜隼几人连连点头,举杯:“庆祝我们又活了一年!”
“明年会比今岁更更好!”
做人暗卫的,生死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了。
荣园暖阁内,酒香氤氲。
兄妹二人,一个带着病骨竭力维持平静,一个却在不经意间显露片刻柔软。
推杯换盏间,温情脉脉的表象下,是无法调和的决裂。
路已分明。
她剑指靖王顾菀筝,锋芒毕露;
他心知肚明,却用病体残躯为她挡下明枪暗箭,在漩涡中心为她保留一线退路。
温情,倒是成了二人之间最残忍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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