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可是人家有亲人啊
玉堂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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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春深》
第218章 、可是人家有亲人啊
昨夜,顾蘅没有带松烟,也没有带碧桃。
独自一人策马来了荣园。
冬夜寒寂,她坐在生母旧居的廊下,望着枯枝残雪,一坐便是天明。
直到晨光熹微,她才惊觉。
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对顾蕴之的依赖和信任,早已超过了生母。
所以他的偏袒,才让她如此难以接受。
可是......
她回京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和顾菀筝争夺一个兄长。
她吃的苦,受的累,为的是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活着。
所以她将顾家的人都留在了顾家。
孤身一人出府。
腊月二十,岁节假始。
顾蘅这才得以有喘息之时。
否则枯坐一夜,还要上朝点卯,实在是难为人。
顾蘅觉得自己还有心思想这些,真是阿娘说的心大。
寒霜浸透了她的衣袍,却浑然不觉。
只怔怔望着廊下那盏早已熄灭的风灯。
这是皇帝赏下的别院,如今却成了她舔舐伤口的角落。
天光破晓,第一缕金芒刺破云层,将荣园的飞檐翘角染成暖色。
连同那些辗转难言的情绪一并带走。
顾蘅蓦地一怔,忽然笑出声来,真是荒唐。
竟然想顾蕴之同她一样?
可是人家有亲人啊,顾蘅!
晨风拂过廊下残灯,吹散最后一丝阴霾。
顾蘅起身,腰背挺得笔直。
昨夜的脆弱仿佛从未存在,那双眸子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明锐利。
顾蘅哑声开口:“来人。”
暗处人影微动。
“主子。”
“可是要杀谁?”
那人问得直接。
顾蘅神色复杂地望着她。
月隐,这支完全属于她的暗卫。
里面的人皆是命运多舛的女子。
或被家族贩卖的庶女,或身世飘零的孤儿。
那年隆冬,她在京郊的雪地里捡回第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姑娘时,从未想过会培养出这样一支利刃。
顾蕴之要自己信他,自己真的信了。
还好不算太蠢,不至于如今无人可用。
顾蘅低笑,指尖抚过腰间玉佩:“不急。”
她望向远处渐亮的天色,眸中寒意凛冽。
“先查清楚,阿娘的死,顾菀筝到底参与了多少。”
“还有......”她顿了顿,“盯紧顾蕴之。”
“若是暮山带人来拦——不必留情。”
那人单膝跪地的身形一滞。
暮山是顾蕴之的暗卫首领,与月隐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主子...”
她抬头,看见顾蘅眼底映着破晓的天光,却比夜色更寒。
您确定?
等下那哥哥急病了,又要八百里加急给他找大夫。
顾蘅忽然轻笑。
“我只要真相。”
她转身时玉佩叮咚:“阿娘死得不明不白,顾菀筝在里头掺和了多少?顾蕴之又知道多少?”
那人握刀的手倏地收紧。
“属下明白了。”
“给柳鸢递个信,让她在醉仙楼等我。”
“是!”
黑衣女子化作残影消失前,最后看了眼廊下孤影。
既然主子要真相。
那便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远处传来晨钟,惊起满园寒鸦。
顾蘅望着振翅的黑影,忽然想起顾蕴之跟她说的一句话。
执棋者,最忌心软。
她抬手折断一枝冻梅。
兄长,这局棋——该换我执子了。
既然顾家给不了她想要的......
那她就自己来拿。
*
顾蘅踏入醉仙楼顶层的揽月轩时,身上仿佛还裹挟着外界的寒霜与沉重。
她并未径直走向那视野开阔的主位,而是脚步微微一顿。
松墨等亲信早已候在一旁,脸上虽尽力维持着平静,但眼神中流露出的担忧几乎无法掩饰。
昨夜顾府的消息,他们已有耳闻。
此刻看着主子眼底那片沉郁的倦色,心都揪紧了。
顾蘅并未看他们,只是轻轻抬了下手。
指尖在氅衣边缘滑过一丝凉意,声音有些沙哑:“柳鸢来了么?”
松墨立刻垂首应道:“主子,柳管事已在里间候着了。”
他顿了一下,看着顾蘅没有其他表示,便又补充了一句,“热水……也备好了。”
顾蘅疲惫地点了下头,再不多言,独自一人转身推开了通向里间暖阁的雕花木门。
暖阁内,融融暖意夹着清淡宁神的安息香扑面而来,隔绝了外间的萧瑟。
柳鸢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一身水红色撒花软烟罗的裙裾如水流动,勾勒出曼妙身姿。
此刻,她脸上惯有的妩媚风情尽敛。
那双总是顾盼生辉的美目里,此刻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忧虑和心疼。
无需更多言语。
霜隼今晨带回来的消息,已足够让她知道主子昨夜经历了何等的剜心刺骨。
见顾蘅进来,柳鸢立刻迎了上去。
柔软细腻的手没有半分迟疑,利落地解开了顾蘅颈间已被寒霜和潮气润得冰凉的墨色大氅系带。
沉重的氅衣被轻轻褪下,露出了顾蘅更显单薄的身形和那张写满疲惫的脸。
“主子,”柳鸢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安抚的温度,“我让人备了热水和凝神的汤药,先歇歇吧?好吗?”
她伸手想去搀扶顾蘅微凉的手。
顾蘅抬起沉重的眼帘,对上柳鸢。
那眼睛里面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关切。
当年她把第一个从窑子里救出的女孩交给柳鸢时,就坦白了自己的女子身份。
既要用她们的命,就不能瞒着她们自己的秘密。
而柳鸢当即跪地起誓:“属下此生,唯主子马首是瞻。”
此后柳鸢变成了顾蘅手上无法见人的刀。
积累财富、招揽人才,无不尽心。
热气氤氲的浴间里,柳鸢为她松开发冠。
青丝如瀑垂落,终于掩去那一身凌厉气势。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冰冷的身体,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
顾蘅闭上眼,任由自己沉入水中,隔绝外界的嘈杂与纷扰。
任由眼泪肆意融在水中。
柳鸢安静地守在内室的薄纱屏风之外,直至听到水声渐歇。
知道顾蘅已沐浴完毕,柳鸢上前给换了身素净柔软的月白常服。
顾蘅靠在铺了厚厚绒毯的贵妃榻上,手里捧着一杯柳鸢奉上的温度正宜口的暖参蜜茶。
热水驱散了部分寒意,但眉宇间那份深重的疲惫和紧绷感,并未完全消融。
松墨悄然走近榻边。
看着顾蘅微阖着眼小憩,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声询问。
“主子……昨夜离府……可要给府里递个信,报个平安?”
报信?
顾蘅纤长的眼睫微微一颤,并未立刻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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