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199章、可是明明我那么恨她

玉堂春深 当前位置: 首页 › 言情小说 › 《玉堂春深》 第199章、可是明明我那么恨她 顾蕴之站在棺木前,素白的长衫裹着清瘦的身躯,像一株将折的玉竹。 他静静地凝视着棺木中的母亲。 崔氏的面容很平静,唯有唇角残留着一丝暗红。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已经冰冷的脸颊。 指腹沾上了早已干涸的血迹。 可是崔氏脸上的血迹,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公子...” 承佑捧着热帕子,声音迟疑。 顾蕴之恍若未闻。 他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自己高烧不退,崔氏却带着贴身嬷嬷去庙里上香。 那时也是这样的寒冬,他蜷缩在床榻上,听着院外的车马声渐渐远去。 如今棺木里的这个女人,曾经为求男胎服下转胎丸,害得他先天不足。 也曾为了固宠,在庶子的药里掺过令人痴傻的香料。 她心狠手辣,步步为营。 远在庄子上的外室,都不能幸免。 这么多——顾家的丫鬟、旁人送的妾室,那些没能活下来的孩子。 蕴璋的死。 一桩一桩,触目惊心。 她一边费心筹谋。 一边对于他的无能,痛心疾首。 还曾为了能够留下自己的血脉,在送来明礼院的衣物上下那些迷情的药物。 枉顾他的身体本就不行这个事实。 险些让自己去了半条命。 本就只给了自己半条命,她自己又硬生生要回去半条。 可他还是为她周旋朝堂。 为她压下那些不堪的流言,所有的马脚都亲自收拾。 他想不通,为什么母亲从来不顾及他? 无所谓她的所作所为会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 可是,没有孩子对父母没有孺慕之情。 他身子不好,接触不了外面的大好河山。 他病态的。 迫切的。 想要得到父母的认可。 于是,他努力周旋在顾家的黑暗面。 只为能让她夸一句。 我儿比旁人不差分毫。 “母亲。” 他轻唤一声,忽然笑了。 到最后,他这个不能承袭顾家的病弱儿子,还比不上她身边一个得脸的婆子。 灵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昀正厉声处置崔家陪嫁来的仆役,那冰冷的语调与平日判若两人。 顾蕴之知道,父亲这是处理干净顾家所有有可能担上的罪名。 “去通知...靖王妃了吗?” 他声音哑得不成调。 承安跪着回话:“已经派人去了,但王妃去了永宁寺,估计要明日才能回来了——” 话音未落,就见自家公子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滑过那颗泪痣,苍白的脸上,满是脆弱。 烛火忽明忽暗间,他那张谪仙般的面容愈发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而去。 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的腕骨纤细得令人心惊。 夜风卷着纸灰打旋,顾蕴之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承佑慌忙去扶,却察觉到顾蕴之在发抖。 “没事...”他推开侍从,望着棺木喃喃,“你说蘅儿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他没有什么感情,尚且如此难过。 柳姨为了她殚精竭虑,为了她周旋。 母女俩相濡以沫了这么多年。 而他母亲的指甲里,还留着挣扎时抓下的,他的血肉。 他看懂了她眼中的意思:她想活。 她想问,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顾蕴之的指尖悬在崔氏眉间三寸,终究没有落下。 这个女人一生都在挣扎。 作为崔家旁支的女儿,被娘家拖累裹挟,让她不得不用转胎丸赌一个前程。 作为顾家主母,她必须用儿子的病弱换丈夫的怜惜。 她不得不听从崔家的安排。 不得不巩固顾家主母的位置。 不得不防着每一个可能伤害她地位的人。 承佑不敢上前。 他看见公子苍白的指尖抚过崔氏发间的金簪。 那是五年前,公子以为撑不下去了。 拖着病体亲自去珍宝阁挑的。 可崔氏转手就赏给了贴身嬷嬷。 如今,又带回了她的头上。 “蠢啊...”顾蕴之突然咳嗽起来。 一个踉跄,跌坐在紫檀圈椅中。 鸦青鹤氅从肩头滑落半幅。 眼尾染着咳喘带起的绯色,像三月里被骤雨打落的桃花瓣。 他想起崔氏最后一次见他时说的话。 “你若争气些,我何至于...” 何至于什么? 巴结族老?毒杀妾室?还是...在庶子的药里动手脚? 灵堂外传来杖毙仆役的惨叫。 “真是...”他的指尖终于触到崔氏冰冷的脸,“又狠毒...又可怜。” * 顾蘅匆匆回府,步履比平日快了几分。 衣袍下摆微微扬起,沾了些许未干的雨渍。 松烟和翡翠紧跟在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凝重。 自崔氏暴毙的消息传来,府中气氛便如绷紧的弦,稍有不慎便会断裂。 朱砂翡翠几人服侍着顾蘅换了一身玄色衣袍。 腰间用玉带紧束,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她踏入老夫人院中时,屋内檀香缭绕,老夫人正闭目捻着佛珠,听见脚步声才缓缓睁眼。 “祖母。” 顾蘅行礼,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老夫人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她心情极好,崔氏死了,死得突然,死得干净。 她的死就像带走了顾家当初落魄的证据。 不得已娶一个旁支女儿的难堪。 她本想开口宽慰顾蘅几句,告诉她不必忧心。 她的父亲早已打点好一切,从今往后,顾家再无人能动摇她的地位。 可话到嘴边,终究化作一声轻叹:“去吧,府里的事自有我在。” 顾蘅垂眸应是,转身时未曾察觉老夫人眼底的深意。 那是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混杂着对往事的怨恨,以及……一丝几不可见的怜悯。 她大步走出院子,夜风刺骨,拂过面颊时带起一阵轻微的刺痛。 进入庄子正院时,她脚步蓦地一顿。 不远处,顾蕴之负手而立,背影清瘦如竹,月光在他脚下投下一道孤寂的影子。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蘅儿。”他轻唤,嗓音低柔,像是怕惊扰了夜色,“我好像还是有些难过呢。” 顾蘅心头猛地一紧,看着兄长寥落,一时只恨自己不会说话。 顾蕴之静静注视着她,眼底像是藏着无数未言之语。 可是我明明那么恨她……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