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用了也是枉然
玉堂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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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春深》
第187章、用了也是枉然
老夫人盯着跳动的火焰,思绪翻涌。
蘅儿和蕴之,终究是不同的。
蘅儿即将肩负着整个顾氏的未来,合该有这份造化。
蕴之身体不好,早就有了准备。
这么多年,不就是一直为这个筹谋吗?
“咳咳...”
床榻上传来虚弱的咳声。
顾蕴之苍白的脸上浮起不正常的潮红,却仍紧闭着眼,连昏迷中都带着几分疏离。
老夫人突然想起,这孩子幼时生病也从不肯让人近身伺候,与总是笑着往她怀里塞点心的顾蘅截然不同。
佛珠在掌心转得飞快。
老夫人暗自宽慰自己:紫金丹最重温补,蕴之这是急症,用了也是枉然...况且...况且...
她偷眼去瞧顾昀。
儿子正用沾了雪水的帕子给长孙拭额,宽厚的背影竟显出几分佝偻。
老夫人喉头发紧,终究别过脸去,一言不发。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混着嬷嬷熬药的动静。
老夫人忽然觉得这屋子闷得厉害。
扶着案几起身时,发现顾昀始终没有再看她一眼。
*
寒风如刀,割得人脸生疼。
顾蘅纵马疾驰,马蹄踏碎官道上的薄冰。
她抄的是最险的近路。
山道狭窄,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崖,稍有不慎便会连人带马摔得粉身碎骨。
“二爷!前面路窄,慢些!”暮山在后方急喊。
话音未落,顾蘅的马前蹄一滑,重重栽倒在地。
她反应极快,在落马的瞬间护住怀中药囊。
整个人在雪地里滚出数丈,颀长的身躯撞在岩石上,闷哼一声。
“二少爷!”松烟飞身下马,伸手去扶。
顾蘅一把挥开他,踉跄着爬起来,唇边溢出一丝血迹。
她抹了把脸,雪粒混着血沫在掌心化开,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冷冷道:“换马。”
暮山看着那匹口吐白沫的骏马。
心头直跳——这已经是跑死的第三匹了。
松烟忍无可忍:“二爷!您被崔家暗卫重伤才十几日,自己的身子难道就不要紧了吗?!”
顾蘅翻身上马,勒紧缰绳的手指关节青白:“再说,自己掌嘴。”
越往北,风雪愈急,她单薄的身影在风雪中如同一柄出鞘的剑。
怀中的药囊贴在心口发烫,那是她重伤时,楚承宵从崔家找出来的保命丹。
暮山和松烟对视一眼,咬牙翻身上马。
追着那道几乎要融进风雪里的身影。
暮山心中发寒,他想过顾蘅得知此事后行事会疯,却没想到能疯到这种地步。
马鞭破空的脆响混着呼啸的寒风,三骑在险峻的山道上疾驰,马蹄溅起的雪沫扑在脸上,如刀割般生疼。
顾蘅心思不停。
临安盐案,若无兄长在朝中周旋,她如何能这般顺利?
临行前,顾蕴之还倚在廊下笑着同她说话,说等京城事了,也想来看看江南风光。
那时他气色明明好了许多,甚至还亲自送她到城门外......
为何?!
为何突然病重至此?!
是谢衍?
是谢衍又挑事让他忧心了不成?!
顾蘅眼底猩红一片,指节攥得发白。
若真是谢衍......她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马鞭狠狠抽下,骏马嘶鸣着冲进更深的夜色。
寒风如刃,顾蘅却已感觉不到脸上的刺痛。
整张脸早已冻得麻木,唯有胸口翻涌的怒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松烟在后头看得心惊肉跳,却不敢再劝。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拦不住这个不要命的主子。
*
楚宴锦推开雕花木门,只觉得暖香扑面而来。
屋子里地笼烧得正旺,炭火裹着一层薄薄的银灰,无声地散发着融融暖意。
紫檀案几上摆着几只素白瓷瓶,顾菀筝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枝红梅,指尖沾了水珠,映着烛光莹莹发亮。
窗边悬着的鎏金熏笼里,苏合香丝丝缕缕地飘散,混着瓶中梅枝的冷香,将整个屋子熏得暖融如春。
榻上铺着厚厚的狐裘,几个绣着缠枝纹的软枕随意堆着,显出一种慵懒的惬意。
与顾蘅风雪夜奔的狼狈截然不同。
顾菀筝这里一片祥和惬意。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顾菀筝头也不抬,继续摆弄着手中的花枝。
“王妃倒是好雅兴。”
楚宴锦立在门边,玄色锦袍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顾菀筝这才抬眼,眸光清冷:“王爷有何贵干?”
楚宴锦踱步进来,指尖拂过案上瓷瓶,语气微妙:“你不回家瞧瞧?中书令大人已罢朝数日了。”
“王爷这是何意?”
顾菀筝手中剪刀一顿。
楚宴锦却不答了,只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他其实也不清楚顾家究竟出了何事,这才想让顾菀筝回去打探。
顾菀筝盯着晃动的门帘,眉头渐渐蹙起。
将手中的红梅枝剪断一截,花瓣簌簌落在案几上。
她盯着那截断枝,忽而冷笑:“嬷嬷,家中可曾来信?“
奶嬷嬷正往熏笼里添香,闻言抬头想了想,又摇头:“不曾啊。”
“好啊。”
顾菀筝将剪刀重重搁下:“都瞒着我吧!”
她起身走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雕刻的缠枝纹,“既不说,我也懒怠去问!”
奶嬷嬷叹了口气,将热腾腾的杏仁茶放在她手边:“我的小姐哟,总归是娘家...”她看着顾菀筝绷紧的侧脸,轻声道,“还是回去看看吧?”
窗外忽然飘起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顾菀筝望着庭院里渐渐覆上薄雪的青石小径,想起小时候生病,兄长总会牵着她走过这样一条道去摘梅花。
瓷杯在她掌心转了个圈,终究被搁回桌上。
“既如此,去下拜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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