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紫金丹
玉堂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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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春深》
第186章、紫金丹
顾蘅豁然起身,立于阶前,身形在月色下拉出修长的阴影。
暮山双膝跪地,双手奉上密信,指尖微颤。
顾蘅盯着那封信,竟一时不敢去接。
裴雪河敏锐察觉气氛不对,当即起身抱拳:“顾大人既有要事,我等先行告辞。”
顾蘅喉头发紧,说不出话,只轻轻挥手。
松烟会意,立即上前周旋送客。
待院门合上,顾蘅才缓缓展开信笺。
父亲的字迹罕见地潦草:「兄重病,务早归。临安已安排妥当,可启程。」
“砰”的一声,顾蘅跌坐在软垫上。
沉舟几人慌忙上前搀扶:“主子!“
顾蘅攥着信纸的指节发白,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去告诉楚承宵,我今日回京。”
暮山大惊:“主子,眼下夜深露重,又是寒冬......”
“把崔家珍藏的那些药材取来!统统取来!”
顾蘅突然嘶吼出声,惊得众人心头一跳。
他们从未见过主子如此失态。
沉舟最先反应过来:“属下这就备马!”
顾蘅转头看向碧桃,眼神凌厉:“你收拾些要紧物件给我带走,同沉舟他们处理完临安事务后再一同回京。”
碧桃被这眼神震得一颤,随即会意。
她是知晓主子女儿身的人,绝不能流落在外。
不过也好,本就在临安无牵挂。
“主子三思!”沉舟急道,“崔家余党未清,若我们不在,您的安危......”
顾蘅抬手打断:“我带松烟、暮山先行。”
她起身时袍角带风:“不必多言,速去准备!”
众人不敢再劝,匆匆散开各司其职。
松烟取来大氅为顾蘅披上时,触到她冰凉的手指,才发现主子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夜风刺骨,城门处火把摇曳。
顾蘅攥紧缰绳,指节发白,胸口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理智。
但她知道,顾蕴之病危的消息绝不能外泄。
顾家嫡长子若倒下,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立刻就会盯上顾家这块肥肉。
“蕴璋这是要去哪儿?”
楚承宵的声音从城楼上传来,带着几分探究。
顾蘅勒马,强迫自己稳住声线:“殿下。”她微微拱手,面色如常,“家中有些琐事,需回京处理。”
楚承宵挑眉:“哦?什么琐事,值得你星夜启程?”
夜风卷起顾蘅的衣袍,她不动声色地紧了紧大氅:“不过是些族中旧务,不敢劳殿下挂心。”
楚承宵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你倒是顾家。”他侧身,示意守军开城门,“既如此,本王就不多留了。”
“京城再见!”
顾蘅颔首致谢,却在转身的瞬间,眼底血色翻涌。
松烟瞥见主子咬紧的牙关,默默递上马鞭。
“驾!”
马蹄声如雷,踏碎夜色。
直到远离城门,顾蘅才放任自己呼吸急促起来。
兄长,一定要撑住。
夜风掠过城楼,吹动楚承宵的衣袍。
他望着顾蘅如同离弦之箭的背影,眸色暗沉如墨。
“去查查,顾家出了什么事。”他淡淡开口。
身后心腹立即抱拳:“是。”
楚承宵指尖轻叩城墙,若有所思:“蕴璋许久没有这般少年意气的模样了。”
上一次见他如此急切,还是在国子监的时候。
夜风拂过,楚承宵唇角微扬。
顾蘅一走,临安,便是他的了。
可以放心大胆的布置,不至于躲躲藏藏。
他早已去信母后,崔家虽折了一个崔时确,但终究还有可用之人。
母后或许会因一个兄长之死而悲痛。
但她更清楚,崔家不止崔时确一人。
到时自己多多补偿就是。
*
烛火摇曳,药香弥漫。
老夫人攥着佛珠在床前来回踱步,鞋底碾过地砖的声音格外清晰。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病成这样?”
她声音发颤,目光频频扫向床榻。
顾昀沉默地立在窗边,视线始终落在长子身上。
顾蕴之静静躺着,面色苍白如纸,唇上不见半点血色,仿佛一尊即将破碎的玉像。
“或许......是累了吧。”
顾昀声音沙哑。
老夫人猛地转身:“你可给蘅儿去信了?蕴之一倒,那些魑魅魍魉都会翻出来!若京中无人坐镇,如何使得?”
“母亲!”顾昀突然打断,袖中的手微微发抖,“蕴之不会有事的。”
屋内霎时一静。老夫人怔住,这才发现儿子眼底布满血丝。
她这个向来以家族为先的儿子,此刻竟像个寻常父亲般红了眼眶。
“都是崔氏做的孽!”老夫人突然捶打胸口,“好好的孩子,被她害成这样!”
顾昀像是突然惊醒。他轻轻抬手:“暮岑。”
阴影中走出一个黑衣男子,无声跪地。
“去庄子上。”顾昀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沉睡的长子,“杀了崔氏。”
“你疯了?!“老夫人佛珠啪地砸在地上,“那是你明媒正娶的发妻!你不要名声了?”
“逼着蕴之亲手杀死生母,更不可以。”
顾昀转身,月光照亮他依然俊美的面容。
年近四十的男人此刻眼神清明得可怕:“那个祸根是我娶进来的,该由我亲手了结。”
老夫人急得去扯他衣袖:“崔家和谢衍正等着抓你的错处!”
顾昀轻轻拂开母亲的手。
他望向床榻上呼吸微弱的儿子,忽然笑了笑:“母亲,不必怕他们。”
老夫人见他坚持,沉默下来。
半晌,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也好。如今崔氏遭了皇帝猜忌,我们确实不必再与他们亲近。”
顾昀的目光仍落在长子苍白的脸上:“母亲,紫金丹...您可还有?”
“当啷”一声,老夫人手中的茶盏磕在案几上。
她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惶。
那是她珍藏多年的保命丹药,统共只得三颗。
“只剩...两颗了。”老夫人声音发紧,“一颗早年间给了蘅儿。”
顾昀终于转过头来,烛火映照下,这位素来威严的家主眼中竟带着几分恳求:“求母亲,赐一颗给蕴之吧。”
屋内霎时静得可怕。
老夫人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她避开儿子的视线,声音干涩:“这药...这药对蕴之的症候无用...”
顾昀定定看着母亲躲闪的眼神,忽然扯了扯嘴角,不再言语。
他转身为长子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老夫人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坐回椅中。
佛珠又开始转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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