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蕴璋,我信你一次
玉堂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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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春深》
第182章、蕴璋,我信你一次
暮色渐沉,楚承宵又一次踏入顾蘅的院子。
他今日换了身靛青常服,腰间只悬一枚白玉佩,瞧着比平日随意许多。
进门时,顾蘅正倚在窗边翻书,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道:“殿下今日又有何由头?”
楚承宵自顾自在她对面坐下,指尖在案上轻叩:“南陵盐运的账目,本王有些疑惑。”
顾蘅合上书册,抬眸看他。
他唇角微扬,从袖中抽出一卷竹简,推至她面前:“你看看,这数目可对得上?”
顾蘅垂眸扫了一眼,是崔家私盐的交接记录,但其中几处数字被人用朱砂圈了出来。
她面色不变,指尖在竹简上轻点:“殿下这是何意?”
楚承宵倾身向前,声音压低:“崔时确的账,做得太干净了。”
顾蘅与他四目相对,忽而轻笑:“所以,殿下是怀疑我动了手脚?”
楚承宵凝视着她的眼睛。
不明白,为什么蕴璋对自己越来越冷淡。
若是从前,蕴璋定然会一脸疑惑地说:有多干净,让我讨教讨教。
可如今,“他”问自己是不是怀疑“他”?
“怎么会,你不是这种人,况且你在户部当差,账册方面有些不明白的,我这才特意来问问。”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两人影子交叠在一处。
顾蘅沉默片刻,忽而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倦怠。
“殿下,我这几日养伤,连院门都未出,盐运一事,我确实不知情了。”
楚承宵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唇上停留一瞬,终是退开半步,淡淡道:“也是。”
他起身,似要离开,却又在门口顿住,回头道:“明日我再让人送些补血养气的药来。”
顾蘅颔首:“多谢殿下。”
“蕴璋,真的对不起。”
顾蘅有些疑惑的抬头,叹了一口气。
“殿下,此次受伤是我学艺不精,况且能保证您的安全才是最要紧的。”
楚承宵释然一笑:“我就怕你同我生分了。”
他没忘记自己在面对崔时确的**时,确实动摇了心思。
此时,他只希望能够弥补一二。
顾蘅扬了扬嘴角,楚承宵这才安心离开。
待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顾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按上胸口。
碧桃从内室转出,手里捧着干净的束带,眉头紧蹙:“公子,该换药了。”
顾蘅“嗯”了一声,任由她解开外袍。
层层白帛之下,肌肤早已被勒出深红的淤痕,肋骨处甚至微微凹陷。
顾蘅闭了闭眼:“缠紧些,如今楚承宵日日借着探病来内室,若有一日被他察觉到异常,我们只怕会全军覆没。”
碧桃指尖发颤,低声道:“再这样下去,你的胸骨畸变,对心肺只会不好。”
“无事!”顾蘅打断她,声音冷而笃定,“我只是顾家的次子,这些事情,是必须经历的。”
碧桃不再多言,只沉默着将束带一层层缠紧。
顾蘅额角渗出细汗,却始终未吭一声。
窗外,暮色彻底沉了下来。
沉舟几人站在粮铺外,指尖捻着一撮粗盐,盐粒泛黄,夹杂着砂砾。
铺子前挤满了抢购的百姓,有人高声咒骂。
“昨日还是三十文一斗,今日竟涨到八十文!这是要逼死人吗?”
“我瞧着倒是比温家在的时候价更高!”
松烟进到内室,顾蘅已经收拾妥当,低声道:“二爷,崔家动手了,南陵的盐引差点全被截了。”
顾蘅神色未变。
“不急。”她淡淡道,“再等等。”
松烟皱眉:“可百姓撑不了几日。”
当夜,暮山风尘仆仆赶回,靴底还沾着南陵的湿泥。
他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叠盖着官印的盐引,低声道:“二爷,办妥了。”
顾蘅接过,指尖在印泥上摩挲了下——印纹清晰,却比官府的略深一分。她抬眸:“没被盯上?”
暮山摇头:“崔家的人半路截过,但咱们的人提前换了路线。”
她颔首,将盐引收入袖中,转而抽出一封早已备好的信函,递给松烟:“明日一早,散出去。”
松烟展开一看,眉头一跳:“这是……宁王府的私印?”
顾蘅眸色沉静:“崔时确既然敢借楚承宵的名头抬价,那就让他尝尝反噬的滋味。”
翌日,楚承宵踏进顾蘅的院子时,她正倚在廊下煮茶。
炭火微红,茶汤滚沸,水汽氤氲间,她的面容显得格外平静。
“殿下今日倒是清闲。”
她未抬眼,只执壶斟了一杯,推至对面。
楚承宵落座,指尖在杯沿轻叩了下,似笑非笑。
“蕴璋这几日闭门不出,瞧着倒是好了许多?”
顾蘅抬眸,与他视线相接:“多谢殿下送来的药,让蕴璋命不该绝?”
楚承宵听到熟悉的戏谑,心下微微一松。
“一些药而已,又有什么要紧。”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眼,啜了口茶,道:“盐价的事,你听说了?”
“略有耳闻。”她语气平淡,仿佛此事与她毫无干系。
楚承宵盯着她:“崔家这次做得太明显,连父皇都惊动了。”
顾蘅指尖微顿,抬眸看他:“殿下想说什么?”
楚承宵低笑:“不,我是来问——你想要什么?”
屋内烛火摇曳,顾蘅铺开一张舆图,指尖点在南陵的位置。
“崔家垄断盐引,无非是想逼殿下让步。”
楚承宵眯眼:“所以?”
“所以——”她抬眸,眼底冷光微闪,“不如将计就计。”
她从案下抽出一本账册,推至他面前。
楚承宵翻开,眉峰渐蹙。
上面清晰记录着崔家私贩官盐的数目,甚至标注了交接的码头与时间。
“这些,足够崔时确掉脑袋了。”她轻声道。
楚承宵合上册子,目光审视:“你早就在查?”
顾蘅不置可否,只道:“殿下若想接手崔家的盐务,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楚承宵沉默片刻,忽而笑了:“蕴璋所想,不妨明说?”
顾蘅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微扬:“殿下,我们一同长大,我是想告诉您。”
“崔家的盐价已经涨了三倍,”顾蘅语气平静,指尖轻点案上摊开的账册,“临安百姓怨声载道,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惊动御史台了。”
楚承宵挑眉,示意顾蘅继续往下说。
顾蘅抬眸,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崔时确行事张狂,已损殿下清誉。如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若继续放任...”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届时罪责加身,他又是在野之身,殿下何必为他担这个风险?”
楚承宵忽然大笑:“蕴璋果然处处为本王考虑!”他倾身向前,眼中带着审视,“只是崔时确到底是母后的亲兄长...”
“京城崔家还有两位嫡子,”顾蘅不紧不慢地截住话头,“论才干不在其之下。殿下若派心腹接手盐务,既能全了崔家体面,又能及时掌握动向。总好过被人裹挟,不是么?”
室内一时寂静。
楚承宵目光在顾蘅面上逡巡,忽而莞尔:“为了崔家好?”
“我说了,”顾蘅端起茶盏,雾气朦胧了她的眉眼,“我都是为了殿下考虑。”
楚承宵盯着她良久,突然抚掌而笑:“好!蕴璋,我信你一次,”他起身踱到窗前,背对着顾蘅道:“三日后,本王会派人接管盐仓。”
“京中,少不得你为我周全。”
顾蘅垂眸饮茶,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殿下圣明,臣,乐意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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