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宫宴(四)
玉堂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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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春深》
第34章、宫宴(四)
一时间,满殿心思浮动
谁都知道顾家二郎风寒难愈。
若是…圣上嫌弃要给七皇子换个伴读呢?
顾蘅闻声,立刻起身离席,行至殿中伏地行礼:“臣顾蕴璋,叩请圣安。”
“蒙陛下垂询,臣已痊愈,谢陛下挂念。”
皇帝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虽跪伏于地,却仍透着一股蓬勃朝气,即便隔着距离,亦能看出其容貌出众,风姿卓然。
全然不似自己,已然暮气沉沉,四处透出腐朽的味道。
半晌,皇帝缓缓道:“倒是颇有乃父之风。”
顾蘅再拜:“臣惶恐,谢陛下夸赞。”
皇帝指尖轻敲御案,忽而问道:“可定下亲事了?”
顾昀正欲开口。
七皇子起身,拱手笑道:“父皇,蕴璋比儿臣还小一岁呢,哪能这么早议亲?”
皇帝的目光沉沉落在七皇子身上。
少年挺拔的身姿裹在墨色蟒袍里,金线绣的云纹在烛火下明明灭灭。
眉宇间已隐隐透出几分锐气
曾几何时,这个最年幼的儿子还只会拽着他的龙袍要糖吃。
如今稚羽褪尽,身边聚着顾家子弟,身后站着崔氏姻亲。
另一边
顾蕴之指间夹着一枚黑玉棋子,在棋盘上轻轻一敲,如玉雕刻的袖长手指,夹着棋子,极为好看。
气定神闲坐在那儿,满是运筹帷幄。
顾蕴之忽而抬眸:“父亲可回来了?”
承安躬身笑道:“回大少爷,老爷刚出门不久,这会儿怕是才开始呢。”
顾蕴之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棋子。
怎么总觉得心中不安?
他搁下棋,披了鹤氅往外走。
承安连忙跟上:“少爷,外头雪大。”
“无妨。”
荣禧堂内,顾菀筝正伏案对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见顾蕴之进来,她连忙起身行礼:“兄长。”
顾蕴之淡淡扫了一眼账本:“你是该跟着祖母多学学。”
老夫人放下茶盏,笑问:“外头雪大,蕴之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他在下首坐下,眉眼疏淡:“今日除夕,父亲和二弟都去了宫里,孙儿怕祖母无聊,特来陪您说说话。”
老夫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多问。
兰馨苑里,崔明婉对镜梳妆,胭脂在唇上轻轻一抹,晕开一片嫣红。
她知道,今夜宫中夜宴,顾昀必会饮酒。
而这几天跟着崔氏,得知顾家今天守夜的人,只有平日一半。
——这是最好的机会。
她唤来贴身丫鬟,低声嘱咐几句。
丫鬟面露惊色,却还是点头退下。
铜镜中的少女微微一笑,眸光幽深。
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手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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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满殿寂然。
正当所有人以为皇帝会借机敲打七皇子的时候。
皇帝忽而朗然一笑,目光扫过顾昀:“那顾爱卿可得好好挑个儿媳了。”
顾昀心下一松,只要不是赐婚就好。
殿内众人跟着陪笑,气氛一时和乐。
“顾家小子,朕倒是有一个东西赐你。你若是有心上人了,便也算朕给你添的彩头。”
皇帝略一沉吟,抬手示意身旁的大太监近前。
“蕴璋伴读辛苦,赐金令一枚,可随时入宫请见。另赏京郊皇庄一座,黄金百两。”
大太监立即捧来一个鎏金托盘,上面静静躺着一枚赤金令牌。
正面刻着“御赐通行”四个篆字,背面则是精细的龙纹。
“谢陛下恩典。”顾蘅双手接过。
七皇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道:“父皇这般厚赏,儿臣都要吃味了。”
“你就在宫中,要这做什么?若是有事来就是了。”话锋一转,“不过无事就不要总来扰朕清静。”
殿内众臣神色各异。
这金令看似恩宠,实则是把双刃剑,既能随时面圣,也意味着天子随时可以召见。
“对了,朕记得,给你家女郎和三皇子赐了婚。”
“我瞧着八月就不错,朕让皇后抓紧办了。”
三皇子猛地抬头,他怎么会猜不到父皇的想法?
用赐婚互相牵制自己和老七。
牵制江家和崔家。
让自己不能再以姻亲去寻找岳家的帮助。
而崔家要是想不遗余力的去帮助老七,也要顾虑着这个崔家血脉的顾家女儿。
本想着能拖就拖,可...
无奈,三皇子只好敛去眼中暗色。
上前与顾昀并肩而立,端端正正行了大礼:“儿臣(微臣)谢父皇(陛下)恩典。”
皇帝满意地捋须而笑:“都回席吧,今日除夕,合该尽兴。”
众人齐声应是,各自归座。
只是方才还热闹的宴席,此刻却显出几分诡异的安静。
连最没心没肺的崔怀瑾都察觉气氛不对,凑到江存清耳边嘀咕:“圣上这是为着什么?”
皇帝恍若未觉,倚在龙纹上看向台下众人神色各异,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你们若都是一心了,我可就不能安心了。
这朝堂还是乱点好啊。
望向宫殿中央袅袅起舞的舞姬,承平帝满意地将杯中酒饮尽。
夜雪初停,宴席方散。
一行人行至游廊下。
七皇子拉着顾蘅嘱咐:“开春国子监复课,你可要准时来。”
顾蘅拱手应道:“殿下放心,臣必不缺席。”
正说着,顾昀已踏雪而来,朝七皇子行礼:“给殿下请安。”
七皇子神色冷淡,只略一颔首:“顾大人安好。”
目光扫过顾蘅单薄的身形,眉头微蹙,虽说本朝推崇“清癯为贵”。
可眼前人未免瘦得过分,想起崔怀瑾席间那句“蕴璋养伤时连府医都请不动”。七皇子眸色一沉:“顾大人也该好生约束内宅才是。”
完全忘记顾家的内宅是他表姨母。
顾昀心中不满,但只恭声道:“殿下教训的是。”
七皇子不再多言,转身示意侍从捧来三份锦盒。
盒中是一套青玉砚台并紫毫笔,底下压着张地契并金叶子。
“年节赠礼,一人一份。”
说着他亲手将其中一份递给顾蘅:“母后说,你们一年也辛苦了。”
崔怀瑾笑嘻嘻接过自己那份:“替我谢过姑姑。”
“你姑姑那里你自己去谢。”
江存清则郑重行礼:“臣愧领了。”
“我们还客气什么。”
回府马车上,顾昀盯着那份地契,忽然道:“七殿下待你......倒是格外亲厚。”
“殿下仁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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