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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你这丫鬟倒是个妙人

顾昀只得又开口道:“蕴璋伤处狰狞,没得冲撞了你。” 崔时序眸光微动,察觉到他神色有异,继续温声开口:“两个孩子同在宫中伴读,情谊深厚。若让怀瑾知道我来了却没去看望,回头定要自己偷跑来。” “孩子尚未醒转,实在不便。” “我一个大人还怕什么,更何况是蕴璋将蕴之背出来的,我们还得谢谢他呢。” 见推脱不过,顾昀只得领着人往听雪轩去。 听月轩位于顾昀主院以东,一行人穿过一道曲折回廊,便有一处精巧院落。 几间正房错落有致,青瓦飞檐,檐下悬着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 院中引活水成湖,湖上架一座小巧拱桥,桥畔栽了几丛湘妃竹,竹影婆娑,映在粉墙上,宛如水墨晕染。 松石两人见顾昀领着一行人过来,又见顾昀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顿时会意,大声请安。 内院的松烟一溜烟的出来:“见过老爷,夫人,崔大人。” 顾昀认得这是在内院伺候的,于是沉声问道:“你们二少爷现下如何了?” 松烟心头一跳,想起青黛方才的叮嘱,此时二姑娘怕是正在内室晾伤口。 他略一迟疑,恭敬回道:“回老爷,少爷还未醒转,不过府医说已无大碍了。” “既然如此,”顾昀立即接话,“咱们就不必进去打扰了。” 崔时序眼中疑色更浓,哪有客人探病主人家百般阻拦的?他温声笑道:“来都来了,总要亲眼看看才能放心。” 说着已迈步向前。 松烟见状无法,只得引着众人往正厅走去。 崔时序随着松烟踏入听月轩,目光微动。 比起蕴之院中的端肃规整,此处景致更显雅致风流,曲径通幽,湖石玲珑。 连那几竿翠竹也栽得恰到好处,不似寻常府邸那般刻板。 处处可见布局之精细,显然费了不少心思。 他唇角微扬,赞了一句:“倒是比蕴之那边更有意趣。” 廊下,翡翠正准备去端药,看到一行人进来。 心中大惊,老夫人下过令,寻常人不能来打扰少爷养病,这一行人少不得是老爷的同僚来探病的。 连忙又退回屋内,顾蘅正伏在榻上昏睡。 久违的阳光透过窗纱洒在她光裸的背上,狰狞的伤口纵横交错,有些地方还渗着血丝。 阳光为她苍白的肌肤镀了层金边,竟显出几分诡异的安宁。 少爷这副模样若是被人瞧见,女儿身暴露不说,整个顾家都要遭殃! 那边崔时序一行人被引至正厅坐下,便有小厮连忙奉茶。 他接过茶盏,开始细细打量着这个正厅。 虽小巧却处处透着精致,临窗摆着一张黄花梨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西墙边的博古架上错落放着些少年玩意——鎏金投壶、小巧的桦木弓、还有几枚温润的玉棋子。 崔时序的目光在博古架上停留片刻,顾昀顺着他的目光瞧去,哂笑一声:“小儿顽劣,倒是让崔兄见笑了。” “我家怀瑾也不遑多让,怪道两人能玩到一起去。” 崔氏站在一旁,闻言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蕴璋也该多把心思用在学业上才是。” 顾昀转头冷冷扫她一眼,吓得她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知蕴璋贤侄在何处养伤,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去瞧瞧了。” 顾昀只觉得头疼,怎么还没打消这个念头。 蘅儿那伤势,只怕翻身都困难,何况起身穿衣? 屋内 翡翠咬了咬牙,还是上前轻唤:“少爷?少爷醒醒。” 顾蘅缓缓睁开眼,背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她看着翡翠焦急的神色,轻声道:“出什么事了?” 一开口声音还是沙哑的,顾蘅甚至觉得自己莫不是要失声了? 翡翠急得眼眶发红:“姑娘,好像是老爷的同僚来探病,保不齐待会就要过来这边。” 顾蘅眼神一凛,立即撑着身子要起身:“扶我起来更衣。” “可是姑娘这伤...”翡翠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又裂开了,血珠正慢慢往外渗。 顾蘅已经咬着牙坐起身来,冷汗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无妨...总比被人发现强...” 她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口气,却还是坚持道:“快...拿那件深色的外袍来...” 翡翠含着泪取来中衣小心翼翼地帮她穿上。 布料碰到伤口的瞬间,顾蘅浑身一颤,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因年纪尚小还未发育,倒省了裹胸的麻烦,否则更是一重折磨。 看着顾蘅脸颊因为疼痛滑下汗珠,翡翠系衣带的手抖得厉害:“少爷。” “别怕...”顾蘅勉强扯出一个笑,放缓了语气,却依然坚定:“若是今日被看穿了,你我,还有这院子里所有人,都活不成。” 顾蘅心知,要是因为她暴露了这场事,顾昀只怕会将所有责任撇的干干净净。 “放心吧,我年纪轻,伤口好得快。你看,前几日还渗血的地方,如今不是已经结痂了?”窗外传来松烟引路的说话声,顾蘅立即挺直腰背。 所有的脆弱都被她藏进了那副平静的面具之下,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崔时序一踏入内室,扑面而来的暖意夹杂着浓重的药味,隐约还混着一丝血腥气。 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案几上几支红梅开得正艳,为这病室添了几分生气,想来也是伺候的人用心。 崔时序看着趴在榻上的上面,与蕴之一般无二的模样,同样的面色苍白。 俯趴在榻上,中衣也穿得齐整,就是看起来外伤重些。 翡翠上前递茶,打断了崔时序的端详,她有些担心这样盯着看,会被发现不妥。 崔时序接过茶盏,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翡翠。 这丫鬟生得明眸皓齿,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沉稳气度,不由赞道:“你这丫鬟倒是个妙人,你的伤如何了?” “多谢舅舅挂怀,璋无大碍。” 顾蘅被烟熏火燎过后的嗓子无比沙哑,但是隐去了声线和顾蕴璋不同的事情。 顾昀听到这个声音,看着还趴在**的顾蘅:此刻脸色苍白如纸,额上还沁着冷汗,不禁眉头紧锁。 今早府医才说定要小心,不可轻易挪动。 这般模样定是方才匆匆起身更衣所致。 他心中绞痛,对崔时序的突然造访更添几分怨怼。 崔时序的目光落在床榻上的“顾蕴璋”身上。 只见他脸上还敷着一层淡青色的药膏,显然连面部也被烫伤了。 虚弱地趴在锦被间,和平日里跟自家小子溜鸡斗狗的模样大相径庭。 想来也是遭了大难。 “快别多礼。”崔时序连忙上前虚扶,目光在那药膏上顿了顿。 这色泽质地,分明是宫中御用的玉容膏。 他眼角余光瞥见崔氏脸色微变,知道她也认出来了。 崔氏攥紧了帕子。 这药膏她求了老夫人许久都未得,如今竟用在一个外室子身上? 崔时序温声问道:“可觉得好些了?要不要再请太医来看看?” 顾蘅轻轻摇头,动作牵动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只好又趴回去,哑声道:“劳舅舅挂心...已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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