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青黛
翌日
顾蕴之在崔家送来的珍贵药材和两家府医的全力救治下,虽然人还没有醒,但是情况稳定了下来。
顾昀这才想起自己另一个“儿子”,连忙派赵府医去听雪轩查看。
松石正倚着廊柱打盹,突然被松烟推醒:“快看!赵府医来了!”
几人顿时精神一振,连忙迎上前行礼。
昨夜明礼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听雪轩却静得可怕,他们守在外面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里头突然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
“大人快请进!”松石殷勤地引路,“二少爷一直未醒,我们院里也没个靠得住的大夫,您一来我们就放心了。”
松石这番话说的极是熨帖,赵府医在明礼院受的闷气顿时消散了几分。
昨夜在明礼院,几个大夫围在大少爷床前,开个方子要五六个人传阅画押。
崔氏坐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时不时就要摔个茶盏泄愤。
哪里是在治病,分明是不得不为硬着头皮上。
待行至正房门前,翡翠早已候在廊下,见赵府医到了,连忙掀起厚重的锦缎门帘,躬身将人引入内室。
“大人请。”翡翠轻声道,“二少爷方才又发了汗,青黛正在里头照看着。”
赵府医颔首,迈过门槛时嗅到内室里飘着淡淡的药香,混着炭火的热气扑面而来。
青黛正坐在床边的绣墩上,见赵府医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床帐半垂着,隐约可见顾蘅苍白的侧脸。
“不必多礼。”赵府医摆手,从药箱里取出脉枕,“老夫再看看脉象。”
“脉象虽然虚弱,但是尚且平稳,应当没什么大碍。”
朱砂和青黛齐齐松了一口气。
“辛苦几位姑娘,我要查看一下二少爷的伤。”
青黛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掀开顾蘅的里衣。
随着布料缓缓揭开,一片狰狞的伤口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原本青紫的淤伤已经转为深紫色,烫伤处的水泡破裂后露出鲜红的嫩肉,几处较深的伤口边缘甚至泛着不祥的灰白色。
赵府医倒吸一口凉气:“这般严重。”
“大人,这...这怎么比昨日还严重了?”青黛声音发颤。
赵府医俯身细看,沉声道:“重伤之后第二日往往最是骇人。淤血要发散,烫伤要起脓,看着自然比昨日可怖。”
他轻轻按压伤口边缘:“好在没有化脓的迹象,说明你们照料得仔细。”
“继续用雪蛤膏外敷。”赵府医写下方子,“今夜最是关键,若是发热...”
赵府医又看了一眼伤口,突然挑眉:“这针是何人下的?”
青黛紧张地绞着衣角:“是...是奴婢胡乱扎的,实在没法子了。”
“胡乱?”赵府医捋须笑道,“这几处穴位选得极准,止血化瘀恰到好处。姑娘可有兴趣随老夫学医?”
翡翠连忙替她回绝:“府医说笑了,青黛是老夫人指来伺候二少爷的。”
赵府医也不恼,又查看了顾蘅的脉象,点头道:“用药及时,处理得当。这紫金丹果然名不虚传。”
他写了个方子递给青黛,“按这个调理,好生将养便是。”
“若夜里发热,就用扎这几个穴位。”
青黛拿着药方,自然知道这是赵府医认可了她,低声道谢:“多谢。”
送走府医,翡翠轻轻替顾蘅拭去额角的冷汗。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可**人的眉头却始终未曾舒展。
赵府医去顾昀处回报,顾蘅虽伤势严重,但服下老夫人的紫金丹后,恢复得极快,连昨夜的高烧都未持续太久。
顾昀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老夫人的紫金丹,竟给了顾蘅?
顾蕴之垂死之际,老夫人都只舍得拿出人参和补血丹的东西。
短短几日,顾蘅竟能让老夫人如此偏爱?
确认两子无碍后,顾昀终于有心思处理后续事宜。
午时将至
顾蘅再次睁眼时,窗外日光正盛。
这一觉睡得极沉,梦里种种竟比昨夜更加清晰,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
她怔怔地望着帐顶,一时竟分不清那究竟是梦,还是某种预示。
朱砂见她醒了,连忙上前轻声道:“少爷,松石、松烟、松泉他们想来给您请安,在外头候着呢。”
顾蘅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不多时,六人鱼贯而入,齐齐整整地跪成两排。
翡翠和青黛也跟在后面,朱砂也过去一同跪下。
顾蘅一愣:“你们这是做什么?”
松石抬起头,郑重道:“少爷,若非您来了,我们几个伺候过...少爷的早就被发卖出府,哪还有今日的好日子?”
松烟也道:“您待我们宽厚,从不苛责,我们心里都记着。”
松泉松墨两人嘴笨,只跟着用力点头。
翡翠见几人说完,从怀中取出几份卖身契,双手奉上:“老夫人将我们派来伺候您时,连卖身契也一并给了,就是要我们一心一意跟着主子。”
顾蘅这才明白,怕是昨夜自己那句“可后悔跟着我”把他们吓着了。
她心中微暖,却又有些愧疚,梦里他们为她而死,如今却因她一句无心之言惶恐不安。
她想下床扶他们起来,可刚一动,背上的伤便扯得生疼。
翡翠连忙上前搀住她:“少爷别动,仔细伤口。”
顾蘅沙哑着开口:“我们既然一起,你们用真心待我,我也绝不会亏待你们。”
她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在心中默默补上一句。
这一次,纵使前路危险重重,我也绝不会再让你们因我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