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天还没亮透,顾昀派来的人就在院外候着了。
顾蘅看着镜中人:剑眉星目,锦衣玉冠。
当真是权势富贵养人啊,把她称得活脱脱像一个世家精心培养的贵公子。
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从今往后,你就是顾蕴璋。
前厅已聚集了不少朝中官员,众人围着顾昀寒暄:“顾大人重情重义。”
“丧女之痛还请顾大人顾忌自己的身体。”
“我等就盼着给顾大人分忧呢。”
有人见顾蘅走来,又引起纷纷赞叹:“顾公子天纵英才,日后必成大器。”
“当真有乃父之风啊!”
“这风姿比起当年谢家的郎君也是不遑多让啊。”
顾蘅垂眸掩去眼底的讥讽,向几位大人拱了拱手。
“哎,之前一场风寒,本就快痊愈了,府中姊妹突然去世,这孩子一下失了声。”
顾昀假装伤心,朝着几人解释道。
随即,周围又响起恭维声。
“顾公子当真是至诚至善之人啊。”
“顾公你有福了。”
顾昀见目的达成,一旁安静立着的顾蘅举止得体,心中暗自满意:“蕴璋,你随我们一同去灵堂。”
刚到灵堂,顾昀远远就看见崔氏正与崔家人说话。
“时序兄今日怎么没来?”顾昀走过去状似随意地问道。
崔少夫人轻抚衣袖,不紧不慢地答道:“夫君担心堂妹伤心,自己又不善言辞,特意让我前来宽慰。”
顾昀面上不显,袖中的手却已攥紧。
这王氏,当真是把自己当回事,一个二品的诰命夫人,看到自己毫无尊重,真是不知所谓。
“少夫人有心了。”顾昀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跟在父亲身后的顾蘅,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妇人,几句话就把顾昀激得破防,又不能当众表达不满的,想来就是册子上那个崔家嫡系的长媳王素如了。
而顾昀方才提到的崔时序,就是崔氏下一任家主。
如今在朝堂任尚书令,也是二品大员了。
虽然品阶比顾昀低,但是架不住崔氏家大业大,崔时序嫡亲兄弟就有三个,个个在朝堂任要职。
崔家近几年如日中天,也难怪顾昀吃了亏也只能忍下了。
“还是该叫堂兄来吃顿饭的,许久不见了,老爷总说和他有话题聊呢。”
崔氏从善如流,立刻在顾昀面前演上了兄妹友爱。
王素如拍了拍崔氏的手:“操持这一大家子,你也是累坏了。”
顾昀的脸色越来越黑,也放弃了再开口的想法。
一直跟在母亲身后的崔怀瑾眼尖地发现了她。
没在意母亲和这位堂姑父的机锋,快步向顾蘅走来。
“蕴璋!”崔怀瑾熟稔地搭上她肩膀,“风寒可好些了?怎么病了一场反倒更俊了?”
顾蘅苦笑,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一旁的松烟忙道:“崔公子,我家主子风寒未愈,又加上庶妹去了伤心,一时之间说不得话。”
崔怀瑾不以为意,拍拍她肩膀:“快些好起来,七皇子那日过来看你,你都没醒,国子监那老头子说这阵子没见你,安静得他都不习惯了”
.......
顾蘅想起何嬷嬷的之前跟她说的,抬手照着顾蕴璋的习惯给了他一拳。
“哎哟!”崔怀瑾挨了这熟悉的一拳,反而笑开了花。
崔少夫人站在一旁,眉头越皱越紧。
她看着自己儿子那副不值钱的热络模样,恨不得立刻把人拽回来。
堂堂崔家嫡子,跟个外室生的野种称兄道弟,成何体统?
可转念想起临行前夫君的叮嘱,她硬生生压下了这股冲动。
自己那个亲侄子怕是不顶用,眼前这个野种迟早要继承家业。
只好又硬生生的忍下把儿子叫回来的冲动。
“老爷,前厅那边已经备好了。”
“那就请诸位先去前厅用些粗茶淡饭。”顾昀拱手道。
崔氏也扬起端庄的笑意:“堂嫂也随我去前厅用些早膳吧。”
王素如终于可以不用忍了,连忙把自己儿子抓了过来。
顾蕴璋一句话也说不了,也不知道两人有什么好聊的。
她转头看向婢女兰笙:“去偏殿让大小姐带各家姑娘去用饭。”
“是。”
顾昀看着崔氏等人离开,转头对顾蘅说,“蕴璋你留下,晚些时候我让婆子来给你送些吃食。”
临走前,他特意回头嘱咐松烟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家主子。
众人离去,灵堂很快安静下来顾蘅站在棺木前,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灵堂。
白幡层层叠叠,纸人纸马成双成对,香烛供品一应俱全。
这般排场,任谁看了都要感叹顾家对这个“庶出小姐”的重视。
她伸手抚过棺木上精致的雕花,一股松香扑来。
顾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若是真正的顾三小姐死了,怕是连张草席都没有,随便挖个坑就埋了,哪会有这样风光的丧仪?
顾蘅虽然对这个兄长毫无感情,环视了一圈后她还是跪在棺木前,往火盆里添了把纸钱。
这时,顾蕴之出现在灵堂门口,看着顾蘅一脸伤心的烧纸(烟熏的),眉头一挑,有些一言难尽。
“你的戏有些过了。”
顾蘅瞬间破防,露出一丝不屑:“哪里比得上您,顾家的嫡长子,演的一手好戏。”
......
这话让顾蕴之一时语塞,果然庄子上养大的脾气臭。
这时老太太身边一个婆子突然过来,说要让松烟去取件东西。
松烟记着顾昀的叮嘱,推说让何嬷嬷去。
那婆子却坚持:“松烟小哥脚程快,老夫人还有话要叮嘱,耽误不得。”
顾蘅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这个婆子,只觉得格外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她不动声色地点头:“去吧,快些回来。”
松烟离开后,顾蕴之蹲到火盆前,与顾蘅一起烧纸。
跳动的火光映在他脸上,竟显出几分血色。
“听说你最近习武进步很快。”顾蕴之忽然开口。
“那可能是顾家的风水好吧。”顾蘅淡淡回应。
这下轮到顾蕴之噎住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气氛并不融洽。
突然,顾蕴之皱眉:“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顾蘅闻言,抬起头细细嗅了一下,随后茫然摇头:“没有吧,可能是烛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