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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是,兄长

暮色沉沉,明礼院的书房内只点了一盏青灯。 顾蕴之望着眼前这张与亡弟相似的脸,胸口泛起一阵意味不明的酸涩。 茶盏与案几相触,发出轻响,顾蕴之缓缓开口:“顾家不是你的战场。” 顾蘅挑眉,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兄长这是警告?” 她当然不会以为自己这点小把戏能够瞒得过多智近妖的顾家嫡子。 只是没想到,回家这么久了,顾蕴之才将自己叫来。 顾蕴之轻笑:“在我面前不必装样了。” 顾蘅依旧假装听不懂:“兄长这是何意?” 顾蕴之看着顾蘅依然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眸色骤冷。 他忽然倾身向前:“你娘亲的命,在我手里。” 声音轻得几不可闻,顾蘅却猛然抬头。 冷笑:“兄长才是好手段!” 烛火噼啪一响,映出顾蕴之眼底翻涌的暗潮。 三日前,他已命心腹暗中控制南陵庄子。 只是没想到顾蘅看起来冷心冷清,竟然真的会被生母的安危牵制住? 他突然起身,将密信摔在案上。 信笺散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字迹: 夜会猎户习武,私购茶山二十亩 “蘅儿你说,父亲若知道...”顾蕴之忽然俯身,带着药苦的气息拂过她耳畔,“你这么有本事,他还会留你吗?” 顾蘅指尖一颤,面上却毫不改色。 目光扫过信笺时,却发现最关键的盐井只字未提。 她心下一松,缓缓低头。 “兄长教训的是,蘅儿...知错了。” 顾蕴之看着顾蘅低下去的头,那一节脖颈白皙纤细仿佛能够一掐就断了。 崔氏一族树大根深,她这般硬碰硬,哪里能讨得到好? 顾蕴之忽然泄了力道,整个人陷进太师椅里。烛火映着他苍白的脸色,竟显出几分罕见的疲惫。 “你以为...单凭这点小聪明,就能撼动崔氏百年根基?” 顾蘅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顾蕴之看着她愿意好好说话了,也收了气势。 再开口,仿佛像是一个真的关心弟妹的兄长:“我知你心中有恨,可你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顾蘅盯着顾蕴之,眼神里满是怀疑,崔氏的儿子,怎么可能会是好人? 顾蕴之察觉到她的目光,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我只在乎顾家的安稳,其余的事,与我无关。”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会因为崔氏而针对她。 顾蘅沉默。 理智上,她知道顾蕴之是对的,可情感上,她仍无法信任他。 “你母亲那边,”见她不说话,顾蕴之自顾自开口,“我会让人护着,不会让她出事。” 顾蘅犹豫一瞬,还是开口:“那我的产业......” 顾蕴之嗤笑一声:“放心,我不会告诉父亲。” “不是,我来的匆忙,没跟她们交代...” 断联了!!这话可怎么跟顾蕴之说? ... 说来也怪,顾蕴之向来冷情冷性,极少动怒,可自从顾蘅回府,他竟屡屡被她牵动情绪。 这会儿听她犹豫半天,就说了这么一句,一时哽住。 或许,这就是当兄长的烦恼? 他看着她,忽然问:“那些流言,可是真的?” 顾蘅警觉,果然,来套话了! “什么流言?” 顾蕴之看她一副防备的模样,有些无奈,换了个问法:“你在庄子上......过得如何?” 顾蘅似乎是没想到顾蕴之来了闲聊的兴致,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除了你母亲时常派人来,其他都还好。” 顾蕴之干巴巴地开口:“这几日你可还顺利?” 她想起白日里被逼着在雪地里跑圈的狼狈,心中一阵无语。 松烟那套严苛的练功方法,分明是拿她当军营里的新兵操练。 半点不考虑她是一个女儿身。 “还行吧,有点要死了。” 顾蕴之察觉到她话里的不悦,轻咳一声:“松烟是父亲从军中调来的,行事确实粗放了些。” “.........”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低咳。 她凝视着掌心厚厚的茧子,思绪翻涌,其实也还好吧。 想起八岁那年,也是这样的寒冬,可是庄子上可比顾府难挨的多。 阿娘那年也是不停的咳嗽,最后高烧不退。 可庄子上的人围成一团,不让她去请大夫。 为首的汉子狞笑着开口:“上面可说了,你们就得乖乖在庄子里头呆着,你个小野种也配请大夫?” “给我打!”庄头一声令下,四五根棍子就砸了下来。 顾蘅抱头蜷缩在地上,突然猛地抬头,用脑袋狠狠撞向庄头的肚子。 “小贱人还敢反抗!”更重的棍棒落在身上时,顾蘅突然不想挣扎了:死了也好,总好过这样猪狗不如地活着。 可这个念头刚起,一股不甘就涌了上来。 凭什么? 她也姓顾,凭什么要在这里挨打受辱? 顾昀每次来都穿着华服,带着成群仆从。 为什么偏偏她和母亲要像蝼蚁一样活着? 棍棒还在落下,顾蘅咬破了嘴唇。 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时,一声暴喝炸响。 模糊的视线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如猛虎般扑来,三拳两脚就将那些壮汉打得落荒而逃。 猎户老赵把她背回茅屋时,母亲已经高烧不退晕过去了。 方才没有落下的眼泪此刻簌簌落下。 “女娃,想学保命的法子不?”老赵从背篓里翻出几根草药。 顾蘅听到自己含糊不清的开口:“我想!” 之后,每个朔月之夜,她都会偷偷溜到后山。 老赵教的不是花架子,而是招招致命的实战功夫。 有次练习擒拿时肩膀脱臼,她咬着树枝硬是自己接了回去。 老赵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笑道:“你这股狠劲,不必再怕他们了。” 是啊,不用再怕了。 顾蘅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 顾蕴之见她神色郁郁,语气不自觉地缓了几分:“顾家早晚是你的,但在此之前,你得学会藏住锋芒。” 顾蘅猛地抬头看向顾蕴之,眼底燃起灼人的光。 ——他什么时候死?我什么时候才能名正言顺继承顾家? 顾蕴之被她热切的目光盯得耳根发烫。 他自幼病弱,旁人不是畏惧他就是怜悯他,何曾被人这样炽烈地注视过? “记住了?” 他板起脸掩饰失态:“你和你母亲的命都在你的手上,现在由不得你胡来。” 顾蘅抿了抿唇,难得没顶嘴。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自然明白这话背后的回护之意。 “明日丧仪,别再让我看见你自作主张。” 烛火噼啪一跳,映出少女恭顺的眉眼:“是,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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