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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如今我叫不动她了?

老夫人听到顾蘅的回话,又忍不住笑出声。 “老夫人才不会嫌弃呢。荣禧堂就在这儿,随时恭候二少爷来。” 玉嬷嬷看着老夫人实在开心,忍不住想帮主子和孩子们说多来看看。 顾蘅了然,挑了些庄子的家长里短给老夫人听。 正说到兴头上,忽然瞥见老夫人目光有点迟钝,当即起身行礼:“不早了,祖母该歇息了,孙儿明日再来叨扰。” “急什么?”老夫人显然意犹未尽,伸手虚拦了一下。 “母亲,不早了,您该歇着了。” 顾昀有些无奈,书房那边还堆了不少事呢。 “明日你还要早起练功,记得来我这儿用早膳。”说着又转头对侍立的嬷嬷吩咐:“让小厨房备上些管饱的。” 倒是将儿子忽略了个彻底。 顾蕴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也起身告退。 “孙儿告退。” 顾蘅和顾蕴之行了一礼,几人又是一起回了前院。 次日,天边刚泛起蟹壳青,顾蘅已被松烟带到院子里。 “先在院里跑一刻钟,少爷您就去荣禧堂用早膳。” 天寒地冻的,厚重的冬衣裹在身上, 顾蘅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力。 寒风卷着雪粒子往领口里钻,刮得脸颊生疼。 她喘着粗气,胸口火辣辣的,却不敢放慢脚步,偏生松烟那催命似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主子跑快点,步子再大些!” 她咬了咬牙,强迫自己迈开腿。 从前在庄子上虽也干过粗活,但母亲总念叨“女子体态很重要”,连走路都要练莲步轻移。 如今倒好,要做男儿姿态,这死脚活像被人剁了又重新接了似的。 “啪”地一声,她重重摔在雪地里。 松烟小跑过来,却没伸手扶,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 “主子,老爷说了,今日不跑完十圈,不能用早膳。” 顾蘅撑着手臂爬起来,是真的累了,可眼前只有白茫茫的雪地,和永远跑不完的圈。 哦,还有冤魂不散的松烟。 松烟看着眼前气喘如牛的顾蘅,眉头直皱。 怎么能有人跑步跑成这个样子,简直是乱七八糟的。 “主子,时辰到了。”松烟硬邦邦地宣布,暗自松了口气。 顾蘅直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这时老夫人院里的丫鬟来请顾蘅过去用早膳。 朱砂翡翠等人上前,拍打着自家少爷身上的雪沫子。 略微整理后,往荣禧堂走去,忽然注意到几处院落挂起了白灯笼。 顾蘅脚步微顿,心下了然。 那里停着的,想必就是“顾二小姐”的灵柩了。 随着灵堂布置起来的还有纷纷的流言:“听说了吗?二姑娘在庄子上时,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大老远将人折腾回来,难怪才几日人就没了” “可不是,我表姐在庄子上当差,说那宋嬷嬷最是刻薄,每年一去,倒是她更像主子。” “嘘——小声些,仔细被人听见......” 这些闲言碎语如同春日里的柳絮,悄无声息地飘满了整个顾府。 顾府书房 顾昀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砸在案几上,上好的青瓷顿时裂开一道细纹。 “跪下!” 他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府中这些流言蜚语,可是你在背后捣鬼?” 顾蘅应声跪下:“父亲明鉴......”她声音细若蚊呐,眼眶渐渐泛红,“女儿与生母在南陵时,连顿饱饭都难得,庄子上的人动辄打骂,女儿哪有这等本事散布流言?” 她抬起泪眼,怯生生地补充道:“许是......许是母亲未曾安抚好宋嬷嬷的家人?” 顾昀闻言一怔,锐利的目光在顾蘅脸上来回扫视。 苍白的小脸上泪痕未干,虽是男子打扮,但仍可看出华服下的单薄。 顾昀眉头微蹙,沉声道:“那你和你母亲......” 顾蘅闻言一怔,随即明白这是在询问她们在庄子上的境况。 她眼帘微垂,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日常劳务倒也罢了,只是庄子上的人......”话音微顿,声音又轻了几分,“动辄辱骂,阿娘她......身子本就不好,这些年......更是郁结于心......” “更不用说宋嬷嬷每次来为嫡母视察产业,都绕道来庄子上对我们极尽羞辱,阿娘好几次,险些没撑下来。”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顾昀的手猛地攥紧了太师椅扶手,指节发白。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原来这些年,月娘不是在同他赌气郁郁寡欢,而是被崔氏的人硬生生磋磨。 他眼前忽然浮现出每每回京时,柳月娘站在细雨里单薄的身影。 那时他只当是她性子倔,却不知她回庄后要面对怎样的折磨。 “查账?” 顾昀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突然明白过来。 难怪崔氏年年都要派宋嬷嬷去南陵,明面上说顾家产业账目有问题。 原来都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折磨她们母女! 茶盏被他失手扫落在地,碎瓷四溅。 近二十年夫妻,他竟不知枕边人如此歹毒。 更可笑的是,那些所谓的账目问题,他还真就一次次信了。 忽然,他心头一震,崔氏在南陵竟有产业? 那些庄子、铺面,莫非全部都被崔氏用管理中馈的理由给吞下了? 他忽然想起顾蘅归府那日,那碗险些要了她性命的毒茶。 原来,这根本不是第一次! 蕴璋的寒症...... 崔氏当时轻描淡写地说下人疏忽,他竟然就信了? 顾昀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 好一个贤良淑德的当家主母,好一个蛇蝎心肠的崔静仪! 三日后,一队人马突然出现在南陵。 不过半日功夫,崔氏名下最赚钱的盐庄、茶山就都换上了顾家的管事。 等消息传回京城时,早已尘埃落定。 “什么?!” 崔氏手中的茶盏摔得粉碎:“老爷怎么会突然派人去南陵?” 不是气恼那个女人不识趣吗,不闻不问了吗? 她踉跄着跌坐在太师椅上,精心保养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 “母亲该放宽心才是,”顾蕴之语气淡淡,“当初你行事的时候就该小心些。” 崔氏病卧锦帐,额上覆着冰帕。 宋嬷嬷暴毙、流言四起、南陵产业易主,一连串打击让她彻底病倒。 药碗在床边搁了半日,早已凉透。 “我这样还不是为了你。” 顾蕴之从正院出来时,暮色已沉。 他站在廊下望着渐暗的天色,眸中寒意愈盛。 “去叫二少爷来。” 他突然开口,声音冰冷毫无感情。 是,他恼怒崔氏的狠毒——那些对蕴璋的暗害,对柳氏母女的磋磨,桩桩件件都令他作呕。 可这绝不意味着,顾蘅就能如此张扬行事! 她当真以为这顾府是她能随意搅弄风云的地方? 承佑吓得一哆嗦:“大少爷,二少爷他...” “怎么?” 顾蕴之侧目,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如今我叫不动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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