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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下毒

她手中沉香木佛珠轻轻一转,眼底精光隐现。 既当了这顾家的定海神针,孩子们思虑不周处,少不得要她这把老骨头来描补。 横竖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有些腌臜事,原就该替儿孙们担着。 这样想着,几人移步花厅。 留下崔氏在饭厅备膳。 老夫人沉声开口:“蕴璋去时未及弱冠,尚未取字。” 她目光看向规规矩矩立在旁边的顾蘅,“既如此,怕你不惯,平日里家中还是唤蘅儿罢,待及冠礼上,再用这蘅字作表字。” 顾昀闻言颔首:“母亲思虑周全。” 老夫人微微颔首:“既然定了,蘅哥儿身边也该张罗起来。” 接收到老夫人的示意,玉妈妈朝外头走去,领着两个女子进来。 “青黛、朱砂,你们日后跟着二少爷。” 两名身着靛青比甲的丫鬟上前行礼。 看见顾蘅女儿身也未见好奇,眼神沉稳,显是精心**过的。 “至于外院,得安排几个小子跟着。”顾昀沉吟片刻:“松墨、松烟、松泉、松石,你们四个还是去听月轩候着。” 四名小厮齐声应是,见过主子后便去了前院。 玉妈妈带着丫鬟们开始摆膳,青黛与朱砂一左一右侍立。 素手执素巾,为顾蘅拂去氅衣上沾染的雪水。 动作轻缓如蝶栖花枝,连衣料上最细微的褶皱都抚得平整。 另有小丫鬟跪捧鎏金缠枝莲纹盆,水温不烫不凉,恰是能融开冻僵指节又不伤肌肤的温热。 另一侧,顾蕴之亦由两名大丫鬟伺候着。 老夫人身后则立着翡翠、琉璃两位一等丫鬟。 一个执银唾壶,一个捧云纹帕,连呼吸声都控制得几不可闻。 膳桌上,老夫人端坐主位,顾昀居左首尊位,顾蘅次之。 顾蕴之与独坐一方。 象牙箸碰触甜白釉碗沿,发出珠玉相击般的轻响。 崔氏执银匙为老夫人布菜,满室只闻更漏滴答,偶有丫鬟裙裾摩擦的窸窣声。 膳毕,众人移步偏厅。 老夫人手中佛珠轻转,沉声道:“七日后便是蘅丫头发丧的日子。当初接她回府,本就是说病重难治,如今不治而亡也在情理之中。” 她眼风扫过众人,“只是蕴璋那孩子从前结交甚广,届时前来吊唁认识他的人怕是不会少。” 她目光落在顾蘅身上:“今个儿回府,你也舟车劳累了,明天我就让蕴璋的奶嬷嬷跟着你。你们虽是一胎双生,但到底男女有别,从今日起,你的言行举止须得改得一丝不差。” “孙儿知道了。” 偏厅一时陷入寂静,崔氏身边的宋嬷嬷并不知道里面在讨论什么。 只记得主子的吩咐,带着人进来上些茶点。 顾蘅一看见她眼神陡然锐利,顾蕴之好整以暇地睨着她的动作。 “二姑娘一路辛苦,这杏仁茶最是养人。” 顾蘅垂眸,茶香中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苦味。 是毒? 她指尖微顿,忽地不慎碰翻茶盏。 瓷盏落地,碎成几瓣,茶汤溅湿了赵嬷嬷的裙角。 “哎呀,是孙女手笨,祖母见谅。” 顾蘅慌忙起身,却在看清地上东西时踉跄一下。 着急地扶住老夫人的手臂,“祖母当心,这茶里……竟有粉末!” 众人循声望去,洒落的茶渍旁,果然沾着些微白色细末。 宋嬷嬷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还有粉末? 顾昀面色骤然阴沉:“去叫赵府医来!” 府医匆匆赶来,银针探入残茶,而后沾了一点放入口中细细分辨。 “回老夫人,此物名为'寒心散',久服则气血渐衰,状似寒症而亡……” 满堂哗然。 崔氏猛地拍案:“大胆!谁人敢在顾府下毒?!” 顾蘅用手轻轻一指:“方才就是这嬷嬷准备的东西。” 赵嬷嬷扑通跪地,面如土色:“老奴冤枉啊!” 顾蘅缩在老夫人身侧,指尖轻颤,眼眶微红:“赵嬷嬷……为何害我?” “呵,”顾蕴之看着堂下乱成一团,不住轻笑。 崔氏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怒火,这宋嬷嬷竟连下毒这等简单差事都办不利索! 难怪这么多年,那贱人和她的贱种还活得好好的! 宋嬷嬷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里衣。 同样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分明亲眼瞧着那包药在茶汤里化得干干净净,怎会还有粉末呢? 崔氏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是一片厉色:“来人!把这刁奴拖下去!给我查!是谁敢谋害主子?!” 宋嬷嬷不可置信地抬头,却见崔氏眼中杀意凛然,眼底意味分明。 想起还在崔家的孩子,宋嬷嬷不再挣扎。 “是老奴……老奴见不得外室女登堂入室,自作主张……”她惨笑一声,猛地撞向廊柱! 血溅三尺,顾蘅抽气,这老虔婆力气这么大呢? 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微微发抖:“崔氏,这就是你管的好家。此次丧仪便由你出面操持,也算全了你主母的体面,之后除了什么必要的大事,你就在自己院子待着,不必出来了。” “莫要再耍任何心思,顾家没有下一个‘顾蘅’了。” 不等崔氏反应,顾昀突然开口,声音里透着冷漠。 崔氏心头猛地一颤,顾昀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可是他的态度除了有些冷淡,并无异常! 她死死盯着顾蘅,少女的身姿在烛光下格外刺目。 目光沉静,十二岁的年纪,心性体格大多已长成,就连眉眼间都已透出顾家特有的锐气。 哪里会像那个还是襁褓中,就被抱来的婴儿好摆弄? 时隔多日崔氏终于后悔,看着顾蕴之苍白的侧脸,她心如刀绞。 她的嫡长子,她耗尽心血保住的蕴之,此刻虚弱地靠在椅背上。 而他的父亲从始至终连一个关切的眼神都未曾施舍。 老夫人忽地冷笑一声:“翡翠,你同青黛、朱砂去听月轩伺候。一应事务,直接回我。” 这话一出,几人都明白,这是断了崔氏插手的可能 * 是夜,听月轩的内室暖意融融,鎏金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不见半点烟气。 朱砂与翡翠一左一右上前。 翡翠托起顾蘅的小腿,朱砂半蹲着为她褪去锦鞋,动作行云流水,连衣料摩擦声都几不可闻。 窗外的雪簌簌落下,偶尔压断枯枝,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朱砂试过铜盆中的水温,才将浸了薄荷露的帕子递给翡翠。 二人配合默契,翡翠解开发髻,将钗环卸下。 暖炉的热气熏得顾蘅双颊微红,炭火偶尔噼啪轻响,与更漏声应和。 待顾蘅换上云纹绫缎寝衣,二人扶她至床榻。 顾蘅由着朱砂和翡翠伺候洗漱更衣,心头却浮起一丝异样。 方才就这院子陈设莫名熟悉,仿佛她曾在此生活多年一般。 就连刚刚翡翠为她篦发的力道,朱砂更衣的手法,都熟稔得令她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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