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启程,分歧的开始
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郑义有答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有一种感觉,感觉自己应该做什么事,如果不做,就不值得活着。他觉得累,身上有大山压着。
李儒一的胸口已经全部浸红,他身下的沙子也变得湿润。惊人的是他的身体下竟然开始生长出细小嫩绿的植物。
郑义将烟头扔在李儒一身上,瞬间熊熊大火便燃烧起来。火焰窜起一人高又降下去,郑义一眨不眨的看着,面无表情。
胖大海他们跟了上来,众人围着李儒一燃烧的尸体站定,默默的看着。
“愿来生既是过往。”
“愿来生既是过往。”
众人低吟。
“这次的时限要到了,我们打算开始下一次……”
胖大海转头,满脸愧疚的看向郑义。
“你们按照原定的计划进行就好,不用管我。”
“刘姑娘……她……”
胖大海吞吞吐吐。
“不用管她了,早晚都是一棵树而已。”
胖大海听闻,目露震惊。
“可是,你为什么?以前不都是?”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这是最后一次了。李先生已经为我们牺牲,我又有什么不能割舍的。再说,她不还活着吗?这样就够了。”
郑义一脸决然,像是下定决心。胖大海终究有些犹豫,他也曾经年轻过,他知道年轻人之间最重感情。
“可她的记忆……”
“不好的记忆就扔了吧。你们回去,开始下一次。”他的语气里充斥着毋庸置疑的味道。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这样吧。”
见着李儒一的尸体已经烧的精光。几人眼神恍惚一刹,便变得迷茫了。
“好了各位!既然都已经说好,那就暂时先这样”
郑义拍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那么接下来就按之前商定好的,我们先去找高大哥,再去那建筑群那看看。”
剩下的几个人都是满脸疑惑,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只好愣愣的跟着郑义往回走。
胖大海走到郑义身边,有些疑惑的问“我刚才是不是睡着了?”
郑义笑了。“大海叔就是厉害,这情况你都能睡着啊?”
他的声音有些大,几人都听见了。
几个汉子也就跟着笑了起来。
“混小子。”胖大海摇了摇头。不再说这事。
郑义却从他的眼里依旧看到深深的迷茫。
郑义笑,眼睛眯了起来。
几人对于李儒一的消失没有感觉一点奇怪。
众人回了隧道,组织了人手收拾东西。
隧道里已是混乱不堪,各种东西碎肉腐烂的尸体到处都是。
人们在修罗炼狱里挑挑拣拣终究是找到一些能用的东西。
先前受伤的人有些没有挺过来,也去了。
身体变得衰弱的人们,有些也没有看到新生的两轮红日。近期死去的人太多,大家都变得麻木,若不涉及自身,基本毫无反应。若涉及自身,则像惊起的蚂蚱,草木皆兵。
郑义找到了刘晴初,看了看孩子们。
这些经历过变异疯狂成长的孩子们大多行动不便,身体协调性极其差。实在没法跟上众人行走的速度。
大家商量了下,商议着由刘晴初带着一些妇女留在隧道照顾刚长大的孩子,再分出一部分精装负责保护。其余的人则跟着郑义行动。
可郑义却出奇的反对了大家的方案。
“好,如果我们离开,这里有什么危险怎么办,难道要靠着这些刚长大的孩子保护女人吗?”
郑义环视四周,老人和孩子的脸上毫无表情。而男人们的目光则是躲躲闪闪。
这种情况下,活着便已不易,人都成了独立的个体,又有谁还在乎性别之分呢。
刘晴初站出来反驳。
“不用为我们担心,我们可以保护好自己。有那些虫子的足肢做武器,又有什么危险能让你们这些男人表现的比我们好呢?”说着,她拿着一根长矛挥舞了两下。
“是我自愿留下来照顾孩子和老人的。我们不会成为你们的累赘,如果不快点找到出路,我们在这里的每一分钟都是生命的倒计时。这里已经给了我们太多恐怖,现在我还有勇气面对,我不希望你们见到我手足无措只能喊叫的样子。”
“我们一定可以活着回去的,对吗?”刘晴初笑着,像是四月的暖阳,在残存的凄凉北风中透出一丝希望。
众人皆看她,半数落泪。
然而郑义却态度强硬的再次强调“不行!所有人必须一起走,我们没有机会再回来。”他似乎十分笃定众人不会再回到隧道。
想想也是,一旦真如众人所说,集结了青壮精英的队伍真的找到出路,又有谁还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回到这地狱一样的地方带着一堆活靶子逃走呢。
“他说的对,你们不能扔下我们!我想活下去。”一个老态的妇人抽噎着哭喊。
紧接着就是抱着孩子的妇人陪她一起哭起来。
“不要扔下我们,不要扔下我们,求求你们了。”
躺在地上的伤员也挣扎着要起身。
“至少……带上我的孩子!”一位母亲激动的将怀里尚在襁褓的婴儿送向一个汉子。
胖大海皱眉看着这一切,他恨那个说要扔下她们的老妇人,可他也同情她们。这显然是一个正确也不正确的决策。可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无法接受的决策。
刘晴初看着哭喊的女人孩子们,流下了眼泪,这眼泪不是悲伤与绝望,这眼泪里是浓浓的失望和决绝的坚定。
“大家安静,听我说。”郑义双手下压,等众人平静下来便走继续说。
“我们谁都不会抛下,我在山顶看到一处建筑群,那里想必有什么人在那。无论那里是外星人还是其他的什么,总比现在的情况要好。依我看不如大家都向那里去,即使队伍再慢也是一个整体,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我带人去把高大哥找回来,然后和大家会和。”
老少妇孺们听了郑义的话将哭喊声收了,起身收拾东西。
但与其说是收拾东西,倒不如是抢夺残存的食物。
经过几次劫难,如今的隧道早已面目全非,数量稀少的可用物资都零星的散在各处,在碎肉渣里,藤曼缠绕里,在最黑暗的深处。
残**体的老妪仍旧费劲力气的向前挪动,仔细的低头翻找地面,企图在污秽不堪的地上找到些有用的东西。她拾起一件沾满泥泞的风衣外套,哆嗦着手甩了甩,又费劲力气的将其折好揽入怀里。而她的后背上,正背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看她衣着,便知她是那可怜的极速衰老的人里的一个。只是苦了那睡熟的婴孩,嗦着自己的手指却是不知自己的将来将会如何。
身边的人都见到了她,可未曾有人伸出手帮扶。大家都各忙各的,也许他们自己也渴望着别人的帮助。
天灾之时,人们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这灾难更可怕。当天灾稍歇的时候,人们才知道真正的恐怖从来都是来自自己的同族,来自自身。
隧道里或有人低声呢喃,或有人默然翻找,这一切落在刘晴初的眼里都是那么的新奇,那么的毛骨悚然。
“你还好吗?”郑义走过来问她。
“嗯嗯,就是有点难以接收现在的处境。”她微微笑笑,嘴角甚是僵硬。
郑义皱皱眉。
“没事,这些都是暂时的,没有永恒的苦痛,也没有永恒的欢愉。”
“那你说什么是永恒的呢?”刘晴初却是笑了,笑得自然了。
这话当然不是寻常人交流时说的,多半时候这样说话的人都有别的意图。而一个少年对另一个少女如此说,那意思想必是昭然若揭。
然而郑义却回答“生命,唯有生命的开始与死亡才是永恒的。”
说罢,他接着说道:“我去把高大哥找回来,这样大家也就齐了。”
刘晴初尴尬的不知如何作答,茫然的点点头,她觉得郑义说的话很奇怪,用词也有点让人琢磨不透。隐约间,她察觉到郑义定是有什么秘密。但她摇摇头,一个还没她大的男孩能有什么心机深沉是那些社会上打拼多年的老油条所不能发掘的呢。
想到老油条她便想起李儒一,发现隧道里并没有他的身影于是向郑义问询李儒一的去向。
“郑义,你看到李医生了吗?这里还有伤员需要他的帮助。我好像没在隧道里看到他。”
她的声音并不小,周围的人听到了,但没有一人有什么关注,仍旧是各忙各的。
郑义再次眯起了眼,露出标志性的四颗牙齿。
“没有啊,可能去外面了吧。他总是有自己的想法,可能没有和我们说,这确实很不好。”
他意有所指,但可惜面前的女子并没有发觉。
“这倒是真的。这可怎么办?”刘晴初似乎有些焦急,毕竟生命总是最重要的。
“你的医术就是这里最好的,我相信你。”郑义笑着鼓励她。
刘晴初听了也安心些。
“那我尽力而为吧。”她露出腼腆的神色。
“嗯,我先去寻高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