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如一,正义与阳光
胖大海拼命的揉着眼睛,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人,发现身后的人皆是一脸震惊的看着前面。他终于可以确定刚才不是自己眼花。他突然想起在虫群开始前那个小男孩说的白光和女子,刚才的所见所闻不得不让他再次重视起这诡异的事情。
“郑义,郑义!”他大喊。
然而他终究要失望了,一个刚刚昏睡过去的人又怎么能在短短的几分钟内醒来呢。
“别打扰他了,他太累了。”刘晴初轻轻抚摸枕在自己双膝上的脸庞。那是郑义的脸,他那棱角分明的脸此时已尽是疲惫,睡梦中透出的痛苦简直就像他过去的二十几个春秋的苦难总和。他的眉头不断抽搐,眼泪不断奔出,可他的人却没醒。
刘晴初的裤子已经被郑义的泪水打湿,她并不在意,她的眼里尽是温柔,轻浮郑义额头的手微微颤抖。她竟也小心地哭了出来。
胖大海不愿去打扰这对可怜人,纠集人手去找李儒一。
李儒一已经醒了过来,他出奇的安静。他在看自己的袖口。那并不干净的衬衫袖口上有着一片鲜红,密密麻麻的鲜红。
那是蘸着红色**书写的字,他留给自己的字。
书写时用的是奇怪的符号,看起来就像是医生给病人开的药方上的字体,但又更加的抽象。这满隧道的人也许只有他一人能够认得这些字,也只有他一人会写这些字。所以他相信,相信上面写的内容,相信了那个像是神经病一样的郑义是值得信任的人,相信了无论如何也要让他活下去,相信了他自己。
胖大海走到他身边时,他也刚好抬起头。
“刚才那群人……”
“不知道,感觉以前没见过,也可能是我记错了。”胖大海直截了当的说到。
“不,不是你记错了,确实是隧道里没见过的人。只是他们的面庞有些眼熟。里面那个领头的人叫什么?”
李儒一将袖口挽起,好掩盖住上面的字迹。显然他在天平暴龙等人闹事的时候就醒了过来。
“叫什么天平的,大概是什么外号吧。呵呵。”胖大海呵呵的笑着,突然他眉头一拧,压低声音问“李医生,你之前为什么要破开隧道口的石块?你想害死大家么?”
李儒一不慌不忙,伸出手指向自己的头,慢慢说到“这里,可能有其他的人。”
“你是什么意思?”胖大海满脸费解。
“我是说,那件事不是我做的,我的脑子里进了其他人。”李儒一将头前的几缕乱发捋到脑后。
“我不太明白。”胖大海再次提问,等待李儒一的进一步解释。
“恐怕不止我,你们也许也被人侵入过大脑。你们仔细想想,自己有没有昏迷过,或者醒来的时候发现和自己记忆里睡下的地方不同?”
众人低头沉思,发现确有其事。几日来众人睡的都不太安稳,甚至于就在刚刚他们醒来的时候也发现自己睡在了一片沙地中。
“你这么说,好像确实是这样。可是……这可能么?”其中一个人怀疑的问道。
“很有可能,你们也许不知道。实际上人类的大脑十分脆弱,无论是在物理上还是思想上。只需要找对地方,细微的力量就可以刺穿头颅,同样的,只需要合适的电流突触刺激,人就和小白鼠没什么两样。”
“再者,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谁也说不清。有没有其他生物,有没有其他的物种,或者说,有没有高等智慧生物在干扰我们的行为。这一切我们都不知道。”
李儒一皱眉思索。其他人已经变得诚惶诚恐,这说不上是灵异事件,但偏偏这更让人恐惧。未知是人类恐惧的源泉,而知识是人类打败恐惧的根本。从雷电到火焰,人类战胜了一件又一件深入骨髓的原始恐惧。可是当知识不足以抵抗未知的侵害时,人们只能恐惧,只剩下恐惧。
“这,这……李医生,你看我们。”几个人已经不知所措,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没必要紧张,因为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办法不是么?”李儒一笑了笑,他此时年轻的脸庞也渐渐多出几许阳光的意味。
“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份从容。”胖大海看着跑开寻找亲人的几个人,目光里全是担忧。
“由他们去吧。认清现实我们才能更团结。”李儒一摩梭着光洁的下巴说。那样子有几分滑稽。
“这鬼地方,就怕有些人趁乱搞事情。”一个光头大汉摸着滑腻腻的头顶,眼睛紧盯着一个鬼鬼祟祟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左顾右盼,每每走的都是光暗的地方,他本以为自己的行踪很隐秘,却不知道他这样的行为就像是在葬礼上偷花环一样让人注意。
他没走出多远,就被那冲过去的光头大汉制住,压在地上。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么?你们敢抓我?”
“老实点!”光头一拳打在这年轻人的脸上,血丝瞬间就从这人嘴角渗出。
“你打我,哇哇哇!”这人竟然也哭了起来。
他的举动不禁让人想起那个叫暴龙的壮汉。同样年轻的身体,同样哭哭啼啼的样子。
“李医生,你看这……”见这人哭个不停,光头只好把人拉到众人身前。
见眼前站着如此多的人,这个年轻人哭的更厉害了。他的嘴张的大大的,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冒。他的嘴就像是一个大号的喇叭,而他的眼鼻就像是拧开的水龙头,不断地向外喷水。
“行了!你他娘的有完没完?多大个人了,哭的跟个孩子似的!”
光头忍无可忍,又踹了一脚。这下这年轻人老实了。抽抽噎噎的咽下眼泪和鼻涕的混合物,确实再也不敢张开嘴。
“孩子?”李儒一像是抓住什么要点。盯着这个年轻人上下打量。
他甚至上前掀开这人的上衣,又伸出自己的胳膊比对了几眼。
“李医生,你发现什么了么?”胖大海见他忙活就上前询问。
“还不敢肯定。等这位……”李儒一突然不知该怎么称呼这坐在地上抽噎的人。
“这个人安静一会再问一下,我们先去看看郑义。”他终究是把他归为人,这于是大人还是老人或者是孩子,就不得而知了。
“好。”
胖大海在前带路,李儒一跟在其后。
“郑义刚刚晕过去了,有刘姑娘在照看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说他晕过去了?”李儒一停住脚步询问。
“是啊,怎么了?”胖大海回头看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下。
李儒一皱了皱眉,想起自己袖口上那句“无条件相信郑义,像其他人那样。”
“已经信任到这种地步了么?”他不禁在心里想。
按理说他刚刚向这些人透露了这里的人们可能被控制大脑的事,他们不应该不想到突然晕倒的郑义有问题。可是他们自灵魂深处的信任让他们根本不会考虑这件事。这也许就是很多次人们只是怀疑郑义精神不太正常却又总能接受他,听取他的建议的原因吧。
可反过来李儒一又不懂,为什么这些人里偏偏自己没有对郑义的这份信任。为什么自己总在怀疑他,为什么自己又要告诉自己相信郑义呢?
“李医生。”他的思考被一声轻轻的呼唤叫醒。
抬起头时,看到的是刘晴初那张美丽而憔悴的脸。
“辛苦了。”李儒一点点头。伸手示意刘晴初不要动。
他看向郑义,看向那棱角分命的脸,一种想要揍他一顿的冲动突然产生。
他摇摇头,笑道“真是的。”伸出手,摸了摸郑义的脉搏,有些微弱,却很平稳。
“没什么事,我们等他醒来再做打算。”他左右环视一圈,贴着胖大海的耳朵小声说“你看到过小迪么?”
“小迪?”胖大海尴尬的挠挠头。
“就是之前在隧道口玩耍的那个瘦高的孩子,被高传甲……”说到这,他停住了,因为他已注意到角落里的两人。
那是一个老妪,白发白眉白裙,她干枯的手掌上带着一个银白色的戒指,那上面有一颗小巧的菱形,朴素大方。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男子,那男子身体瘦弱,可以说是瘦骨嶙峋。他的背部与前胸交接处有一圈触目惊心的疤痕。
李儒一认出那正是高传甲的妻子和小迪。
看到小迪,他更加确信之前的猜想。
“我早该想到,该死。”
李儒一走过去,那老妪却是紧紧的抱住怀里的人,她的孩子,而她的孩子却一动不动。
李儒一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伸手向前想要看看小迪的情况。
老妪却是抱紧自己的孩子不断踢腿后退。
“没事的,我只是看看他的状况。”
老妪的眼里满是恐慌,之前的经历已经摧垮了这个要强的女人,如今他的丈夫在伤害她们之后离开,她不能再失去她的孩子。
李儒一很是担心,可他不忍心从她怀里抢过孩子查看病情。
“没事的,大嫂。我来看看小迪。”
突然,温和的有如春日暖阳的声音从李儒一身后传来。
那是郑义的声音,他终于睡够了,他终于打算结束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