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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上山,鞠躬一礼

高传甲只能苦笑,任谁被一个老太说元气不够都不会好受。更何况与他相比的是一个柔软的女性。 他不得不再次思量这个老太是不是一个江湖骗子。 “噗嗤!” 帐篷里的其他人都忍俊不禁。高传甲坐不住了,起身就向外走。他管什么奇脉鬼脉,反正与他无关。只要不危及到他的家人,他就不管。头疼的事已经够多了,与其让又一个麻烦出现,不如让她永远沉寂下去。他开始后悔叫那个老太来看刘晴初了。 “高大哥,你去哪?”郑义也不好意思再在满是女性的帐篷里呆着,跟了出去。 “出发!上山!” 隧道口又一次聚集起了一群男人。就在昨天,这群吞云吐雾的家伙也同样在这聚集。上一次他们离开,他们的家人朋友陷入危机。而这次,他们又将离开。等待他们的依然是浩大的未知。 男人抽烟,多半是心里苦闷。尼古丁进入咽喉,进入肺腑,在肉体里刺激一会,灵魂也就感受到了身体上的疲惫。当灵魂和肉体相匹配,人也就觉得舒服了。这种舒坦就像是受伤的人得到了慰藉,即使这种慰藉是来自自身,人也会十分依赖。 就像喜好吃辣一样,人身体里有着受虐的基因。往往只要再逼迫一下,就能让人有勇气活下去。 随着火星的不断闪灭,太阳终于从树冠之中挤出来。清晨的阳光照在这片土地上,照在隧道口的碎石上。人们的脸色都很憔悴,很疲惫。不知不觉间夜晚就这样过去了。一夜的不平静让隧道里的人都变得精神极度紧张。男人们迎着朝阳,扔下了手里的最后一段烟屁股,用脚狠狠的踩灭。 “高大哥,人都到齐了。”那个修手机的年轻人拿着一根削尖的木矛,向高传甲汇报工作一样的立正了身子大喊。在听说高传甲是退伍的军人之后他就一直这个样子。 “知道了。”高传甲点点头,对着身前的一群汉子大声喊话“各位兄弟,大家也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们必须从这个林子出去,再待下去,保不齐出来什么鬼东西。现在天光大亮,正是上山的好时候,我们一会儿就出发,哥们要是信得过我,就跟我一起上山。” “好!” 众人一声应和,竟是出奇的整齐。 高传甲瞬间觉得信心百倍,当年自己带新兵的时候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好,大家准备一下,五分钟后在这里集合。”高传甲大手一挥,人群就散开来。 高传甲的妻子走到他的身边,担忧的看着他,也不说话。她的忧愁已然全部写在了眉宇。 “放心吧,我不在你和小迪要多加小心。”高传甲上前牵起妻子的手,紧紧的攥住。又觉得不够,忽然张开手臂一把把她搂入怀里。 “嗯。”他的妻子嘴角有微笑有甜蜜。这让高传甲觉得自己很幸运也很伤心。 他幸运的是有这么一个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女人做自己的妻子。他悲哀的也同样是这样一个人做自己的妻子。她总是这么坚强,把能忍受的都藏在心里,从来没有对他抱怨过什么。 高传甲不由得抱的更紧了。他把头深深的埋在妻子的肩头。 高传甲的妻子用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温柔的说道“甲哥,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小心的。快去吧,大家都等着你呢。” “你……要小心。”高传甲意味深长的向隧道里看了一眼。 他的妻子点点头,轻轻的说道“知道,去吧。” 能有这样一个聪明又贤惠的妻子真的是件十分幸运的事。高传甲松开手,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妻子。 他看的很认真,很坦然,就是这个女人,是他爱的女人,是他即使与父母决裂也要娶的女人。 他又向隧道里望了望,他的孩子小迪正在帐篷里,那个并不诚实的女人英莲正照看着他。高传甲的妻子没有把孩子带出来,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自己的父亲离开对孩子来说绝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回去吧。”高传甲温柔的说。 “嗯。”他的妻子点点头,转身向帐篷里走。她走的很平稳,平稳的每一步都跨出了相同的距离。她身子挺得很直,甚至于有些僵硬。 这是一个绝不让自己男人担心的女人,这是一份深爱丈夫的妻子的责任。 高传甲看着妻子走进帐篷,却看不到他心爱的女人在进入帐篷的下一刻就流下的泪水。但他可以想见,他知道,所以他更是非走不可。 “好了,各位兄弟。愿意跟我上山的站左边,想要留下来守护隧道的站右边。” 高传甲大声喊。 男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去了左边。 能承担起责任的男人不少,但绝不是全部。高传甲不可能傻到相信这些男人都是为了隧道里的人。这里面得有半数是一些想要寻路逃跑的自私家伙。 “各位兄弟听我一句,上山绝不是什么安全的事。大家也看到了,从火车出事后,我们周围就没有什么正常的东西。昨天去抬伤员的兄弟们知道,我们已经死了多少人。这些植物,想要的是我们的血!”高传甲狠狠的踢了一脚脚下的土,那上面的草被踢飞,根须有几十厘米。 “好了,现在有亲人在隧道里的兄弟站左边,没有亲人在隧道里的站右边。” 一个人去了右边站住。紧接着就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到最后,总共有二十五个人到了右边。 “好,这二十五个兄弟随我上山去吧。站在左面的兄弟有没有愿意来的?”高传甲又问到。 又有两个人走到右边站定。 “那么就我们二十八个人上山,剩下的兄弟……我的家人,就拜托你们保护了。”说完,高传甲弯腰深深一礼。 时间在这一个仿佛凝固了,平时人们见人行这样的鞠躬礼,势必是要在心里可怜一番又嘲笑一番的。可如今,谁也说不出话来。只有沉默的点头。 人类的语言是一种工具,当人们想要别人做某件事时就会使用这种工具。而语言这门工具,却没有任何保证可言。它不能像纸笔一样留下黑白分明的证据,也不能像金银珠宝一样留下抵押,所以当人们用语言去请求别人做事的时候,回答请求者的最好时无言。唯有无言才是真诚,唯有无言才有重量。 高传甲最后看了一眼隧道,又抬头透过树冠之间的空隙望着天空,大喊一声“出发!”二十八人就迈着沉重的步子前进了。 有过爬山经历的人都知道,爬山绝不是什么易事。更何况这山光从表面就能看出其凶险。 插天的树干,蔽日的树冠,还有那些狰狞的灌木。人类面对的最大恐怖从来不是鬼怪妖魔,人类的最大恐惧来自自我,来自自然。当自然的伟力让人沉沦痴迷时,人知道了自己的渺小,也同时放弃了抵抗。 高传甲甩甩头,把自己放空的大脑唤醒。他知道自己刚才的状态有多危险,虽然在隧道的时候已经想过这山该是怎样的诡异怎样的瑰丽,可他在山脚下仰望这山的时候还是陷了进去。他转过头去看身后的人,他们也都是一脸痴迷的看着眼前的山体。尤其是站在前面的郑义,面部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仿佛是看淡生死的老人一样盯着山上,眼球没有任何聚焦。 郑义也是二十八人中的一个,独自归家的他显然是没有亲人在隧道里的。虽然他很担心刘晴初,可毕竟男女有别,他也不好真的在那里留下照看她。更何况,他同样急切的想要回家,想要去见自己的母亲。外公年迈,照顾不能行走的母亲已经是力不从心。更不论在这群人里也就高传甲和他能有一些野外生存的经验了。 郑义现在的样子高传甲很熟悉。就在昨天,他也是这个样子,像是变成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在那之后他就离开了隧道不知道去了哪里很久才回来。 高传甲赶忙上前拍醒他,他绝不允许这个家伙在这种时候变成一个麻烦。 随着高传甲的拍打,郑义的头转向他,眼里全是迷茫。 高传甲给了他一拳,打在了他的肩头。 “醒了就赶紧去叫其他人!” 郑义晃了晃头,左右看了看,反应过来。也学着高传甲去拍其他人。 终于所有人都清醒过来,全都是心惊肉跳。这种离奇的情况简直就像传说中的撞鬼一样。 “高大哥,我们这是怎么了?”那个修手机的年轻人也在队伍里,用他的话来说,他是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四海为家行侠仗义的人。高传甲当然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一个打扮的流里流气的青年,尖嘴猴腮的样子,又是四处流浪,又是行侠仗义的,说好听点是顺子,说难听了就是个扒手。 “还能怎么了,被迷了呗!”高传甲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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