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红浆,死亡之色
郑义瞪大了眼睛,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们要这么做。他撕下写着文字的纸,给高传甲看,然后又将笔记本递给女子,示意她继续写。
高传甲看过之后,紧缩眉头。他此时正盘坐在妻子身旁,紧握着妻子的手,小迪也坐在他的怀里。
“刘姑娘带我们进去后,我们就发现了地上的血水。当时我们都很害怕,但是刘姑娘说如果不查清楚,隧道里的人可能都有危险……我们走到隧道尽头,就见到洞顶挂着那个怪物,大家都往回跑,可是有一个人摔倒了。那个怪物用枝条捆住了她的脚,刘姑娘跑回去,拿石头砸那段枝条。可是那怪物把更多枝条伸了过来。那个被捆住脚的人向我们这边喊了几个人名,我身边的人就都跑回去帮忙。那怪物的枝条到了她们身前,那些人就把刘姑娘推了进去,她们则是砸断枝条跑了回来。”女子小声抽噎着。
“她们不让我说出去,她们人多,我就一个人,所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女子颤抖着把本子递给郑义。紧接着双手捂住脸庞,泪水从手指缝隙处流出。
郑义的心情非常沉重。他当时就注意到那几个人是站在一起的,本以为是个临时团体,倒没想到她们原本就认识。人心可畏,才短短的两天时间,各种龌龊事就已经层出不穷,如果一直得不到救援,恐怕他们这些人早晚会死在自己手里。
高传甲不再看了,他把笔记本有字迹的纸页全部撕下揣在兜里,起身向外面走去。
“我去烧点水。”郑义也跟了出去。
到了隧道外,郑义看到高传甲正在生火。他便在一堆废物里找了个变形的老式军用水壶。
“他们竟然不知道生火……”郑义把装满水的水壶放在了火堆旁,用一根树枝拨着火堆。
高传甲向洞里瞥了一眼,见到三三两两的火把蜡烛聚在一起,不屑地说“他们大多数人还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郑义很无耐,不再言语。
高传甲从兜里掏出揉成团的纸片,将它扔进了火堆。
“你觉得谁说的是真的?”高传甲突然问郑义。
郑义抬头看向高传甲,手中的动作没有停止。
“难道还有人说谎?”
高传甲低沉一笑,说到“给你提个醒。”说完转身回到隧道里。
郑义依旧在认真地烤着水壶,水壶里的水将要烧开,正发出“滋滋”的声响。他用树枝不断在地面勾画,又不断的把所画抹掉。
“人不都是可怜的么……”郑义低低自语。
待得水声急促,郑义用树枝将水壶移出火堆,再用布条缠住壶口,把它提了起来。他走进隧道,穿过人群,进了帐篷。“哗哗”的倒水声不一会就传了出来,就着原来的半盆水,郑义搅拌了一下,用手指试了试水温,感觉可以后便将这盆水端到刘晴初身旁。
“麻烦两位帮她擦擦吧。”郑义对着高传甲的妻子和那个女子说到。
看到两人点头,郑义又转身退了出去。
高传甲自进入隧道后就去了李儒一那里,郑义这时也走了过去。
“郑义,你来的正好,看看明天上山有什么要带的。”正在一堆东西里翻找的高传甲对郑义说到。
郑义点点头,在众人身后的包裹堆里仔细寻找起来。
“药品……你们想要的都拿走吧,车厢那里已经没多少人需要了。”李儒一看着四处翻找的众人,眼睛里全是疲惫。他扔下自己的挎包,药品便从挎包的拉链口滑出。
高传甲嘿嘿一笑,弯腰就捡了起来。他把露出来的药品用力往里一按,飞快的拉起拉链,斜挎在了腰间。
“那我就收下了!”高传甲拍了拍郑义的后背,对他说到“找点有用的就行了,爬山可带不了多少东西,这点你应该比他们懂得多”他说完还斜眼睨了李儒一身边的人一眼,扛起装好的东西就走了。
郑义直起腰板,抽出压在杂物下的一根钢筋跟了上去。这根钢筋不重,有半人来长,看它上面斑驳的漆面,原本应该是火车上的行李架。
“药品分我点。”郑义追上高传甲,对他说到。
“你想要哪种?”
“给我看一眼吧。”
高传甲把李儒一的挎包扔给郑义,往隧道外走去。
“自己挑,挑完收到帐篷里。给我老婆。记住,里面的东西只能给你一人,其他谁都不行,包括那个女人。你相信她,我可不相信。”
郑义冲他笑笑,把钢条用力插进地里,低头就打开了挎包。
挎包里面药品不多,但应急的药物都很全。郑义翻了一会,从里面拿出一瓶维C,一瓶碘伏消毒水,就把它关上了。
他来到帐篷外坐下,将手里的挎包放在地上,把自己的背包摆在身前,整理了一阵。压实了背包里的东西后,将两瓶药品放在了背包最外层的夹层里。
郑义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将背包放在脑后,原地躺了下去。
帐篷里水声不断,两个女人正为刘晴初擦拭身体。郑义躺在外面,脑子里想的全是自己要是也能洗个澡就好了。
人一放松下来,就像坠入无止境的深渊。郑义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耳边的水声也越来越绵长。
能在如此环境下睡着的也就只有寥寥几人,大多数人都三五成群的围坐在一起,看着地面发呆。高传甲从隧道外进来,步伐看起来很是沉稳,似乎他与出去时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之前整理的东西全部消失不见了。没了肩上的重物,他走的很是稳健。路过李儒一身边时,他有意停了一下,右脚在地上蹭了蹭。待他走到帐篷处,发现郑义已经睡去,眉头不由得一跳,弯腰就要去拿那个装着药品的挎包。可他的手还没到,影子就先映在了郑义的脸上。郑义的睫毛颤了颤。高传甲瞬间停住动作,面部肌肉抽搐,瞪大了双眼,震撼的盯着郑义那藏在衣服下紧绷的右臂。一道明晃晃的光芒正反射在高传甲的眼眉之间,他那棕黄色泥土一般的皮肤上有了一抹如同跳动火焰般的明亮。
他紧盯着郑义,不敢有丝毫放松,仅仅是一瞬间,汗水就已打湿了他的后背。细密的汗珠密布,顺着他的头顶流进了他的眼睛。尽管周围的温度不低,可他依然感觉身体冰冷。
郑义没有任何动作,高传甲却始终觉得他在盯着自己。毛骨悚然的恐惧感不断刺激着高传甲的神经,这种头皮发麻的感觉让他绷紧了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肉。
微弱的光亮从不远处的火把上照射过来,高传甲的身体只有一半笼罩在光亮之下,而他昏暗的半边脸反而没有他被照亮的另一半让人觉得压抑。他面色低沉的好像被泥水刷过一遍。
高传甲不断后退,却又不想就此离开。他看了眼帐篷,目光里充满了坚定,双腿一盘,就地坐了下去。他双眼死死地盯住郑义,双手用力的锤了两下脑袋,借助外部的麻木防止自己被脑中不断的刺痛逼得疯狂。
时间在两人的静默中度过。终于,郑义的眼皮又是跳了跳,他半睁开眼,眯缝着打量四周。在确定周遭无事后这才慢慢的抻了抻身体,坐了起来。整理了错位的衣服后,他抬头看向盘坐在自己对面的高传甲。
“怎么了?”
高传甲依旧紧盯着他,寒声到“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郑义又向四周打量了一圈,回答“并没有……如果真有什么异常的话,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敏感。”
高传甲眯起眼,火把的光依旧只能照亮他的半边脸。呜呜的风从洞口灌进来,火焰的光芒在他的脸上明灭变化。
“没什么,大概是我多心了。”高传甲嘴上说着,伸出了右手“把药给我。”
郑义看两人间还有段距离,而高传甲也没有起身来拿的意思,就把装满药品的挎包扔给了过去。
“也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郑义正说着,小迪就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高传甲起身一把抱起了小迪。小迪怯生生的看着郑义,小声说到“妈妈说,她们忙完了,让爸爸进去。”
高传甲点点头,把挎包往身后一甩挂在了肩膀上。他转头看向郑义,表情僵硬。
郑义没有注意他的神色,掀起帐篷帘就走了进去。高传甲咬紧牙齿,面色狰狞,也疾步跟了进去。
帐篷里两个女人依旧坐在刘晴初的身旁,而躺在地上的刘晴初被换了一身衣服,皮肤上也干干净净。
没等郑义走近,高传甲就快步抢到妻子身前坐了下去。小迪也跑到母亲身边,躲到她的身后,仅仅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的看郑义。
郑义在高传甲对面坐了下去。看着高传甲的妻子和仍显紧张的女子说到“谢谢两位的帮助。那种红浆应该很难清理吧。”
高传甲的妻子摇摇头,眼睛注视着躺在地上的刘晴初说“并不是我们擦掉的,那些红色的**是自己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