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六章 藤网,易逝的美好

多日来积蓄的痛苦在这一刻爆发了。人们歇斯底里的嘶号,疯狂的奔向隧道口。那里面是他们的朋友,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孩子。他们绝不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坚韧的枝条封死了洞口,不断有鲜红的**自其枝叶低垂处滴落,又在这群疯狂的人们拼命撕扯下染红了他们的双手。然而活着的树木终究是太过强劲,任你怎样拉扯也都是无济于事。 一个年轻的男人不断撕扯隧道口的植物,枝条划伤了他的手掌,他却毫不在乎。泪水早就铺满了他的脸庞,下滑的泪滴混合着脸上的黑土与鲜红,被他一同咽进肚里。两日来的变故,早就让他筋疲力竭。眼见着亲人孩子还在洞里,而他却无能为力。他终究是忍受不住这样的残酷,被悲痛压折了双腿,跪在了洞口。 他的眼泪喷涌着,大片大片地落入身下的血红。他大声的哀嚎,声音凄厉而绝然,已不再似人语。他的一只手依然在无力地捶打着那由枝条藤蔓组成的大网,一下又一下,毫无作用。他的身上,已然是有了死气。 死人与活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呢?郑义很好奇这个问题。简单的来说,死去的人就是不能再哭再笑再动作的一具尸体。可他眼前的这些人,分明也是死人了。 成片的人跪在地上痛哭,而他们的脸却都冲着天空。不时有人愤怒的咆哮,然后冲到隧道口,狠狠地捶打那该死的植物。 郑义不理会他们,他也觉得伤感。刘晴初叫人把他背到这个隧道,可以说是救了他一命。可如今她却葬身在这个隧道中了么? 郑义走到那张由藤蔓枝条组成的大网前,用手轻轻触碰。血红的植物,血红的**。他的手上立刻就沾满了刺目的红色。但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两指轻捻,又把手指凑到鼻前嗅了嗅,一种奇异的芳香传入了他的鼻腔。那是一种类似松脂和玉兰花香气混合的味道,让他瞬间觉得头脑清醒了不少。郑义突然听到一种独特的声音,不同于隧道外人们的痛苦哀嚎,那是极富韵律的敲击声。 他把耳朵贴近大网,仔细听去。然而洞外人们的哭喊声实在太大,他听不真切,这使得他十分愤怒。 “闭嘴!”郑义咆哮一声,口水都飞溅出来。 众人一窒,竟感觉此刻的郑义比眼前的场景都要更让人恐惧几分。李儒一,高传甲等人也都很是惊讶,盯住郑义,想要看看他要做什么。 郑义这次把脸贴到了隧道口处的石壁上。耳朵与石壁严丝合缝,没有一点间隙。他听清楚了,三短三长,那是敲击石壁的声音。 “里面还有活着的人!”郑义惊喜的叫到。 “真的么?”人群中有个青年焦急的询问。 “不会错!三短三长,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里面一定还有人活着!”郑义重重的点点头。 人们的眼里再次燃起了希望,他们看着郑义,目光里急切的感情溢于言表。 “我们现在首要的是救他们出来!”李儒一走出来,指了指洞口的植物,又说到“马上就要天黑了,这些植物又把洞口封的如此死,里面的人很快就会缺氧而死!” “没错,植物在晚上也消耗氧气!”人群里有人附和。 “那怎么办?”人们焦急起来。左看看右看看,都没有什么好办法。 “我来试试。”高传甲走了出来。他在随身背的大登山包里取出一把消防斧。斧头很新,显然是在火车上找到的。 郑义不由得多看了高传甲几眼,李儒一也眯起眼睛。 高传甲来到隧道口,高高的举起消防斧,斧头的顶部向后被举过他的脑袋。他腰部微微向后弯,用足了力气,大喝一声,闪电般劈了下来。 “嘭”斧刃劈在藤条上却是发出沉闷的响声。一道明显的砍痕出现在网上。但是藤蔓枝条蠕动,又重新补满了那些缺口。 高传甲又连续劈砍几次,次次用足了气力。藤条也确实被劈落下几条,摔在地上蛇一样扭曲一会,最终静止不动。但这相较于网上的藤条总数,实在是沧海一束。 眼见着太阳已经开始下落,金色的光辉撒满了大地。洞里的敲击声仍旧持续着,只是声响越来越弱。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想点其他的办法。”高传甲气喘吁吁的说到。 “要不我们试试用火烧?”人群里有人建议到。 “不行!烟尘会让洞里的人死的更快!”李儒一大声反驳。 人们再次安静了,谁都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太阳在人们的沉默中一点点离去,金色的光辉也渐渐的转变为昏黄,死气沉沉的照着绝望的人们。 如果在绝望里找到了希望,那无论怎么说都是极好的事。可一旦这个希望变成了更大的绝望,那么除了放弃抵抗还有什么能够做的。 郑义紧皱眉头,他看着对面一根根抽着烟的男人,看那烟头的火星一闪一灭。突然,他一拍大腿,迅速的脱下上衣,在地上找了根木棒,把它缠在了木棒的顶端。他在火车里找到的背包里翻了一会,掏出一个铁质的扁平小瓶,打开盖子,就倒在了绑着的衣服上。 郑义伸手夺过还在惊愣着看着他的男子嘴里的烟头,把烟头一下戳在了简易的火把上。熊熊大火瞬间燃烧,火苗簇簇的闪耀。 郑义拿着火把就要走到洞口。 “你在做什么!你要害死洞里的人么?”站在李儒一身边的人都十分激动,大声叫喊,作势就要上来阻止他。 高传甲却一手提着消防斧,斧刃指地,站在了郑义的身旁,直视着他们。“他懂得可比你们这些二百五多多了,还用不着你们提醒。”高传甲的声音很冷,他很是反感这些人。 李儒一拦下了身边的人,盯着高传甲,却全然没有在意郑义要做什么。 郑义不管身后发生的事,走到洞口旁,把火把举在胸前,靠近藤条大网。只见得那些藤条在火把靠近后,就慢慢散开,向四处退去。郑义欺身向前,火把摆成圆,四周的藤蔓就慢慢退去了。 终于网全部散开,郑义把火把放在洞口,走了进去。他身后的人们虽然都惊愣的合不上嘴,这时候却也迫不及待的向洞里挤去。 郑义沿着洞壁走了大概两三百米,就见得一人拿着石块不断敲打石壁,而她的周围也围坐着几个人,手里都有大小不一的石块。 她们见着郑义走来,都激动的站了起来,其中一人还冲着洞里喊到“他们回来了,他们来救我们了!” 这时候,洞外的人也都跑了进来,大声呼喊着他们亲人的名字。他们或是与亲人相拥而泣,或是抓住洞里的人向她们询问亲人的下落。 郑义也笑了。他突然有些想家,想念母亲,想念姥爷,想念姥姥。这种想念强烈的思念填满了其他的情感。他伸手取出怀表,摩挲着。洞里的光线有限,这使得郑义无法看清表盘上的指针和表盖里的照片。他把表链戴在脖子上,小心翼翼的把表放进背心口袋里。又用手按了按,这才放下心。 怀表的厚重感略微挤压他的胸膛,这使得他感觉他的心离家人更近了几分。他目光里再没了迷茫,这一刻,他的心和上了怀表的频率。 高传甲带着一个妇人和一个小孩走到郑义身边,说到“谢谢你,小兄弟。” 那个妇人的手被高传甲拉着,两人都攥得很用力,像是怕被拆开一样。孩子不高,只到高传甲的腰侧。他紧紧的抓着高传甲的上衣,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略显害怕地看着郑义。 “高大哥严重了,我也就是蒙对了。”郑义上前去,弯下腰,伸手想要摸摸孩子的头。哪知孩子害怕的缩回脑袋,全部躲到高传甲的身后,一双小手依然用力的攥着高传甲的衣服。 高传甲哈哈一笑,把孩子拉了出来,一把抱起,说到“小迪,叫叔叔。” 郑义一听,恍惚了一下。这才笑道“我都成叔叔了啊。”说着用手在小家伙的头上摸了几下。 孩子把脸埋在高传甲的胸膛,不敢看郑义。郑义倒是很喜欢这个孩子,像这样老实的孩子越来越少了。 高传甲身边的妇人看着三人,也微微笑着。这一笑很是含蓄。她用手轻掩嘴角,眼睛眯成月牙。 “这是我的妻子。”高传甲介绍到。 郑义对着她点了点头,笑了笑。 “对了,高大哥,你有没有看到刘晴初?”郑义突然想起了那个笑起来同样很美的女孩。 “刘晴初?没看到啊。”高传甲也挠挠头,表示不知道。 “你是说那个懂医术的刘姑娘么?”这时候,高传甲的妻子说话了“她在隧道最里面,这次的事情……就是她引起的。” 郑义有些诧异,跑向了隧道深处。越深入,人就越少。待得郑义跑到隧道尽头被山石封住的一侧时,已是一个人也没有了。 郑义远远的就看到有个人影倒在地上,离近了一瞧,这才看清此人正是刘晴初。只不过,此时的她浑身上下血红一片。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