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狗拿耗子
唐白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了他一眼,又垂下,继续端详着杯中的酒液,仿佛何云涛只是一团空气。
这种无视,比任何反唇相讥都更具侮辱性。
何云涛脸上的笑容一僵,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他认定孙瑾就是自己的女人,是孙家为了巴结他爷爷,送上门来的玩物。
而唐白,这个在海市就让他颜面尽失的废物,现在又当众夺走了他的女人。
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化作了沸腾的杀意。
他笃定,有战平副阁主在此,有爷爷即将掌控何家的大势,唐白今天必死无疑。
周围的宾客们也都是人精,眼看何军一脉请来了大宗师坐镇,早已在心中做出了判断。
何龙完了。
这个年轻人,作为何龙的贵客,下场只会更惨。
一道道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落在了唐白的身上。
就在这时,一直被父亲孙永昌的保镖拦住的孙瑾,忽然挣脱了束缚。
她快步走到场中,站到了唐白与何云涛之间,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冰冷的厌恶。
她看着何云涛,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何云涛,收起你那可笑的占有欲。”
“我孙瑾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请你不要再用‘你的女人’这种称呼,来恶心我。”
这番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何云涛的脸上。
他当众被下了面子。
被他内定为未婚妻的女人,当着整个金陵上流社会的面,将他贬低得一文不值。
何云涛脸上的肌肉疯**搐,那份伪装出来的得意与强势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暴怒。
“贱人,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他口不择言地辱骂起来。
“不过是我何家未来的一条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叫唤。”
“等我爷爷成了家主,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到时候我要让你跪在我的脚下求我。”
“还有你这个野种。”
他怨毒的目光再次转向唐白,话语越发难听。
“你以为她护着你,你今天就能活命吗。”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这个贱人是怎么在我身下承欢的。”
“放肆。”
一声冷斥,从主桌传来。
何晴猛地站起身,俏脸含霜,眼中射出冰冷的杀意。
“何云涛,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唐先生无礼。”
台上的何龙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何军,怒吼道。
“何军,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孙子,满口污言秽语,毫无教养。”
“我何家的脸,都被你们给丢尽了。”
何军却只是冷笑一声,完全没把何龙的愤怒放在眼里。
何云涛更是有恃无恐,他指着何晴,狂笑道。
“何晴,你急什么。”
“怎么,你也看上这个小白脸了?你们两个女人还真是品味独特,都喜欢这种没用的废物。”
“你放心,等收拾了他,我也会好好疼爱你的。”
唐白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嘈杂的宴会厅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他依然没有看何云涛。
在他眼中,何云涛不过是一只凑上来的苍蝇,聒噪,烦人。
既然他自己急着找死,唐白也不介意顺手多杀一人。
他只是觉得,这场晚宴,比他想象中要无趣得多。
何龙看着何军何勇两兄弟那副胜券在握的嘴脸,心中的怒火与失望交织。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作为家主的最后通牒。
“我以何家家主的名义宣布。”
“将何军,何勇两脉,你们全部被逐出何家族谱,收回了所有家族产业。”
“现在的他们与我何家,再无半点关系,把他们都赶出去。”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决绝。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何军与何勇更加肆无忌惮的大笑。
“大哥,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何军脸上带着浓浓的讥讽。
“你以为现在的何家,还是你说了算吗?”
何勇也在一旁帮腔。
“没错,家主之位,能者居之。大哥你年老昏聩,识人不明,早就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何军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野心与张狂。
“今天,当着江南所有同道的面,我们不是要脱离何家。”
“而是要另立宗祠,重定长房。”
“从今天起,我何军这一脉,才是何家主支。”
“而你何龙,不过是我何家的旁支罢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已经不是逼宫,这是要彻底颠覆何家的根基,将何龙一脉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何龙气得眼前发黑,身体一阵摇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你,你们……”
他指着两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悬停在半空,如同神明般俯瞰众生的青袍男人,终于开口了。
“何军所言,亦是本座的意思。”
战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何家,是该换个更有魄力的掌舵人了。”
他开口为二人撑腰,直接给这件事定了性。
何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当这位大宗师开口的瞬间,一切都已成定局。
他惹不起。
整个何家,都惹不起一位大宗师,更惹不起他背后的江南总武阁。
绝望与无力,瞬间淹没了这位纵横商海一生的老人。
宴会厅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看着何龙那张惨白的脸,心中暗自感叹。
一个时代,落幕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何军即将成为何家新的主宰之时。
一个平淡中带着几分懒散的声音,突兀地从主桌响起。
“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这平淡的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宴会厅中轰然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汇聚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像个局外人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他竟然敢当众骂一位御剑而立的大宗师,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