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不以物喜
二十三岁就摘下最高奖项,岳雨桐很觉得压力山大。
她真心觉得,自己那点儿小小成果,真的不足称道,感觉挺配不上这份殊荣的。
因此,在电视台提出要采访她时,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她是这样跟云为国说的:“爸爸,我觉得我那成果吧,真的不值一提,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还是算了吧。”
只有了解她的自家人,才知道她这并不是故作谦虚,而是真的这么想。
问题就是,外人不会这么想。
他们诚然可以不必把外人的想法放在心上,可也没有必要跟外人解释。
云为国便下了决定:“行,那就不接受采访。外面的事情你不用管,只管好好坐月子。产假过完了再说。”
儿媳妇想低调,那就低调。凭他们家三代人的本事,还真能给她维持个清净的环境。
云家不仅给了岳雨桐想要的清净,还拿她的表现教育两个年轻人。
云爷爷就很感慨地对着双胞胎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淡泊名利。你们好好跟你们嫂子学!”
双胞胎重重点头。
云远岫下了军令状:“爷爷您放心,我们学校再找嫂子做讲座啥的,我都给推了。”
一所大学里的讲座好推,可是瑞典却是必须要去的。不但要去,还得准备发言。
岳雨桐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来准备发言稿,改了一遍又一遍,越改越没信心。
愁眉苦脸地找云起时去找安慰:“怎么办啊,老公,我觉得自己根本就写不好这个发言稿。”
云起时还是头一回见她犯难,知道这件事情对她来说,压力太大。急忙把人搂着安慰:“宝贝儿,我知道你是想尽善尽美,可你又不是圣人,年纪又小,出点儿什么错误啥的,很正常不是?再说,你这又不是科研成果,哪句话说的不严谨了,会影响研究。这就是你发表一下获奖感言,说什么都成。低调点儿呢,人家说你谦虚;高调点儿呢,人家说你自信。怎么说都成啊,我看你这一稿就挺好,啥都齐了。不用改了,挺好的。别放在心上啊,就是个发言稿,没什么的。”
哄老婆开心什么的,他做惯了,驾轻就熟。
岳雨桐若有所思地走了,给睡醒了吭叽着要饭吃的宝宝喂了奶,拍了奶嗝,再哄了他睡着,望着孩子的小脸儿,心里平静了许多。
她对着云起时微笑:“我明白了,爷爷说我淡泊名利,其实说错了,我并不是淡泊名利,我太患得患失了,太把那个奖项放在心上。”把稿子往桌上一扔:“我以前老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获得了诺贝尔奖,对那些前辈们不公平,结果就觉得自己根本就配不上这份荣誉。我着相了。其实我完全可以把它当成对我的激励,激励我不忘初心,继续砥砺前行。”
抱上了他的腰:“谢谢你啊,老公,要不是你的话,我还想不明白呢!”
云起时:嗯,他刚才说什么了?
算了,管他刚才说什么来着,他媳妇儿心情好了就行啦。
不过,云远岫总是有事情找她嫂子的。
“嫂子,我能考你的研究生不?你下个学年不是可以带研究生了?”眼巴巴地问,自己亲嫂子啊,日子肯定很好混。
岳雨桐严词拒绝:“我就带两个研究生,你别考了。”
“为什么啊?”头一回被拒绝,小心脏破碎了。
就连何洁都觉得奇怪,岳雨桐从来都很好说话的啊,这回怎么了?
岳雨桐把睡着了的儿子放下:“反正你肯定是要跟着我混的,干嘛还要占一个名额?清大的研究生不好考,你就别给自己挖坑了。我建议你就考本校的研究生,比较好考。至于相关课程,你可以跟我上,或者我给你开小灶。”
果然是亲嫂子!云远岫美滋滋地抱着她胳膊:“嫂子,你真好哎!”
不过,首先是让她嫂子给开个小灶补补课,有些专业课程她还不太有把握来着。
其实不止是专业课,她嫂子对英语、数学啥的公共课也毫无问题啊!
想通了之后,岳雨桐重新恢复了平静。平静地去了瑞典接了奖章和证书,平静地发表了简短的获奖感言,平静地回了家。
把软软胖胖的儿子抱在怀里,还好,只是离开三天而已,小东西还记得妈妈的气味,立刻张开小嘴,美滋滋地吃了个饱。
何洁笑眯眯地看着宝贝孙子吃奶说:“这小东西鬼精鬼精的,前两天老老实实吃奶粉,今天早上就怎么也不喝了,这是知道你要回来了,等着呢!”
云远岫在门口探了个头:“嫂子,我能看看你的证书奖章不?”
岳雨桐抬头:“喏,箱子里呢,自己拿。”
云远岫欢天喜地地打开箱子,何洁嘱咐:“顺便帮你嫂子把衣服收拾出来,你嫂子忙着呢,走不开。”
小孙子吃饱了也不睡,瞪着一双大眼睛看他妈妈呢。
云远岫调皮地行了个军礼:“得令,母上大人!”
岳雨桐赶紧说:“就几件衣服,带包装的是我买的东西,时间紧,我也没来得及精挑细选,你看看,给家里人分了吧。”
何洁埋怨她:“就那么几天,还买什么东西。以后别买了,好好的干你的工作就行。”
岳雨桐笑:“顺手买的,没花多少时间。”
云远岫按捺住自己的激动心情,手脚麻利地帮她把箱子整理好,捧着一大堆礼物下了楼。
礼物搁一边,先看证书奖章是正经啊!
何洁也紧跟着下了楼,这东西是个稀罕物件儿,她还真没见过。
深深好不容易才见到感觉离开好久的妈妈,吃饱了坚决不睡,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只管盯着妈妈看,小嘴咧开,好高兴。
岳雨桐就抱着他也下了楼,一家子都在客厅里等着看东西呢。
云爷爷捧着证书猛瞅:“这是画上去的还是印上去的?”挺漂亮一幅画。
云飞扬早就百度了不少常识,在旁边解释:“爷爷,这是画上去的,是特别有名的画家画的呢。每一张证书都不一样的,完全可以当艺术品收藏。”
“那是不是得花不少钱?”云奶奶问。
“免费的,能画获奖证书,那些画家很高兴的。”云飞扬说,伸着头看证书上的图画。
证书一个人一个人地传过去,到最后重新回到云远岫手上,特别小心翼翼地重新放了回去。
见岳雨桐下楼,两眼放光地看过去:“嫂子,我能拍张照片发朋友圈不?”
这是真的啊,真的!必须发!
岳雨桐无所谓:“能啊,拍吧!”
云远岫就冲着证书和奖章嘁哩喀喳拍了好几张,美滋滋地发了朋友圈显摆。
云飞扬立刻转发,然后两个人就美滋滋地看底下迅速盖起了楼,在一片羡慕嫉妒恨中洋洋得意。
然后,就这样了。
得奖的那个太过淡定,她的工作下个学期才开始。现在她的重点,是喂养儿子来着。
小深深四个多月大的时候,他妈妈重新上班了。
不管是院长还是学生,发现他们的岳教授跟没获奖之前,嗯,没什么不同。每周二晚上照旧给研究生上专业外语,到了第二天早上再给本科生上药理学。唯一有所不同的是,周二晚上的研究生课堂上,多了一个睡在摇篮里的小宝宝。没办法,自从岳雨桐离开了那几天之后,小深深睡觉不找别人,只找亲妈。好在他早早地就睡了,睡着了就是在耳朵边打雷都恨不得醒不了的,他妈妈上课那点儿动静,一点儿都不打扰他。
哦,对了,大三的学生这回对于本应该在上学期上的药理学挪到下学期,一点儿惊讶都没有了。
教授生孩子去了嘛,理解,完全理解。
岳雨桐不会开车,云爷爷把自己的车给了她使,当然顺便把司机派过去,彻底把自己坚持了几十年的原则扔到了爪哇国外。
于是,岳雨桐就这么奇怪地有了专车。
好吧,老人家一片好心,接受就好了。
日子重新恢复了规律,岳雨桐很满意。
唯一在规律之外的是不断成长的云腾岳小朋友。
小东西很会给家里人派活。睡觉吃饭找妈妈,玩耍找叔叔,卖萌的时候找四尊大神,想要什么东西找姑姑。至于偶尔一见的爸爸,则专门负责使坏。
云起时就在一次跟儿子玩举高高的时候,被猝不及防地尿了一嘴。
全家人笑抽。
云起时无奈地看着冲着他傻乐的儿子运气,什么都不懂的小奶孩儿,自己亲儿子,他能怎么着?
灰溜溜地刷牙去。
就因为小东西的这个特性,一家子不得不调整时间来配合他。
得亏是大四下学期,课业不紧张,要不然云飞扬和云远岫还真不能天天回家住着。
舍友很快就发现了云飞扬的不正常:“你怎么天天回家?回家干什么?”
云飞扬一脸悲愤:“看孩子!”
舍友大惊失色:“你什么时候生的?”
云飞扬更加悲愤地给了他一个白眼:“我侄子,我哥的!”
“你哥的孩子,你干嘛去看?”舍友好奇怪,这位简直就是史上最负责叔叔了。
云飞扬苦着脸:“不回去不行,那小东西一到点儿就眼巴巴地盯着门口瞧,那眼神儿,晚回去一会儿都觉得罪孽深重。不说了,我得赶紧走了。今天得带着那小子去操场玩儿单杠。”
玩单杠?等会儿,他好像记得云飞扬的小侄子还不到一岁,怎么玩儿?
当然会玩儿,云飞扬负责托举,小东西负责抓杠,尽管他那小手压根儿就抓不住,那也得抓,必须抓,不抓不幸福。
负责托举的云飞扬那叫一个郁闷,你说他那时候为什么心血**带着这小东西玩儿单杠呢?自己挖的坑自己跳,这绝对是个体力活儿,全家人加在一起,除了他哥,就只剩他能完成这任务了。
一直到小东西玩儿累了,云飞扬这才完成当日任务,哄着小祖宗坐上婴儿车,咱回去啊,回去,回去找你姑姑玩儿去。
云远岫美滋滋接手软乎乎香喷喷的小侄子,来,想要什么?姑姑给你拿去!整个云家,就没有你姑姑不敢拿的东西。
云远岫真的见识到了传说中居里夫人拿诺贝尔奖章给孩子当玩具的一幕,因为她嫂子也是这个范儿。
只是有一个要求:别让小东西把那东西往嘴里塞,不卫生来着。
云远岫就拿着奖章哄侄子玩儿,只是小东西太不识货,拿好东西不当回事,没两下就玩腻了,扔到一边不要,眼睛瞄向一边的海洋球箱子,嗯嗯叫着,让他姑姑给拿。
云远岫小心地把奖章收好,这小子不在乎,她可在乎得紧。
要玩儿球是吧?好说!
把球往围栏里一倒,把小东西放进去,玩儿吧!
她就坐在一边,看着那小东西拿自己小手一手抓一个海洋球拍着玩儿。那球比他小手都大,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抓得起来的。
因为小东西给一家子的分工太过明确,一家子除了岳雨桐之外,都觉得小深深聪明得无以伦比。只是这么聪明的小家伙,身高体重比别人家孩子都强上那么一点儿,运动能力、理解能力更是出众,就是怎么说话这么晚呢?
也不是什么都不会说,叫人还是会叫的,只是别的就一概不会了。
太奶奶说这叫贵人语迟,太爷爷说总不能样样都比别人强,奶奶说小孩子能力发展不均衡太正常不过,爷爷说自家小孙子说话不晚啊,晚什么?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姑姑叔叔都会叫好吗?
好吧,在四尊大神眼里,这小东西就没有不好的。
一周回来一次的云起时也没觉得他儿子有什么问题,相反他还觉得这小东西长的真快啊,每次回来都有惊喜,不是叫爸爸叫的更清楚了,就是在单杠上支撑的时间更久了。
当姑姑和叔叔的双胞胎不懂育儿理论,只是觉得小侄子真好玩儿啊,好玩儿!
岳雨桐反思了一下,可能是自己跟儿子只说英语,孩子处在双语环境里,所以学话晚?
上网查了查,果真如此,那就没啥好担心的了。
时间对于成年人来说,一年不过是长了一岁,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可对于一个婴儿来说,时光就格外地显示出它的威力来。小深深九个月大的时候,姑姑和叔叔大学毕业了。
两个人都已经考取了研究生,云远岫选择了生化专业,好去蹭她嫂子的课。云飞扬则悲催地也选择了自己的第二专业国际关系继续读,没办法,快毕业找工作的时候才发现他原本学的那个珠宝设计专业,除了给别人打工没有第二条道路。
问题是,他原本是想自己创立个工作室的啊!
怪不得一家子都随便他读,只是坚持他一定要选个第二专业。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古人诚不欺他。
岳雨桐很同情他,云为国作为政府官员,直系亲属是不能经商的。除了双胞胎当年少不更事不了解,其他人都清楚明白。
还能怎么办?自己亲爸!总不能为了他的那一点子理想,让亲爸放弃如日中天的前途。
云飞扬厉兵秣马了一年,终于考上了民大的研究生,一家子这叫一个高兴,热烈庆祝云家二公子的中二期终于过去了,没留后遗症哎,真好!
正因为两个人还要继续求学,所以一家子认为不过是个大学的毕业典礼,实在没什么好参加的。再说,云为国那身份参加他们的毕业典礼,让人家怎么招待?当成普通家长不合适,当成来视察的官员也不合适。
哦,忘记说了,云为国升职了,至于什么职位,嗯,岳雨桐没注意。
当妈的何洁说了,她没时间,就是有时间她也要看宝贝孙子,双胞胎的毕业典礼,她就不去了。那么多外地孩子,人家父母不也是不参加的?所以她不参加很正常不是?
至于爷爷奶奶,更不可能,他们连地都不去种回家住是为了什么?当然是重孙子啊。在两位老人眼睛里,除了小深深没有别人,除了小深深的事儿,别的都不叫事儿。
实在看不得双胞胎仿佛被一家子抛弃的委屈眼神,岳雨桐这个当嫂子的当仁不让临危受命,应允了去参加他们的毕业典礼。得亏不是在同一天,要不然还真麻烦。
云爷爷云奶奶很高兴她的这个决定,重孙子归他们老两口了,真好!
带着重孙子找老朋友聊天叙旧去,至于是去叙旧还是显摆自家第四代,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岳雨桐本来是想随便找个位子坐下就好,谁知道一进礼堂就被主持人发现了。没办法,那个主持人是云远岫的舍友,不但蹭她课蹭了一个学期,就连早饭零食啥的,也都蹭过不少,早就熟悉了。
主持人要提前到位,云远岫作为舍友兼死党,当然也要提前到位帮忙,于是一同前来的岳雨桐也提前到了不少。礼堂里除了工作人员,几乎没有别人,她这目标不要太明显!
主持人欢呼一声奔了过来:“嫂子,嫂子,一会儿我能请您上台讲几句话不?”
这是什么情况?岳雨桐有点儿懵。
云远岫暗叫糟糕,忘记他们学校一直想请嫂子来做讲座未果来着,这次算什么?自动上门?自投罗网?
主持人星星眼央求:“好嫂子,就几句话,我这是最后一次作为主持人主持典礼了,您一上台,简直就是我学校主持人生涯的巅峰啊,好嫂子,您就答应了吧!”
嫂子很好说话的,她们都知道。就那诺贝尔奖章,都由着云远岫带到学校里来显摆过一回,整个班的人抢着举着奖章各种拍照啊,让云远岫好好地出了一把风头。
果然,岳雨桐迟疑地说:“我不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啊,再说这个没在节目单上吧?”
主持人眼睛一亮:“这个您放心啦,您只要答应讲话,其余的都包在我身上,我们学校领导绝对没意见,相反会很荣幸好不好?到时候嫂子您随便说,说多长时间都没关系,两个钟头最好。”
还两个钟头,真是想让她做讲座想疯了。岳雨桐失笑:“你们学校的毕业典礼,我说上两个钟头,这是砸场子,不行!”
伸出五个手指头来:“最多五分钟。”
主持人哀叫:“别啊,嫂子,五分钟够干嘛的啊?您多说说,大家洗耳恭听的。”
岳雨桐拿她没办法:“好了,你先去找领导问问吧,你们领导允不允许还不知道呢!”
“哎呀,嫂子,我爱死你了!”主持人欢呼一声,拎着长长的裙子跑了。
岳雨桐担心地看着她,生怕她崴脚,那高跟鞋,足有十厘米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