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不蹉跎
对于巴黎这个时尚之都,岳雨桐的印象就是酒店外面璀璨的灯光外加药企的实验室,什么卢浮宫啊埃菲尔铁塔什么的,嗯,在车上看到外观了。
她一直在工作来着。倒是云飞扬和云远岫两个附带的,在巴黎痛痛快快地玩了好几天,花着他们嫂子的劳务费,买了不少东西。
算他们有良心,把岳佃兴和徐欣然的礼物给买了不说,也给岳雨桐买了不少衣服包包。没办法,他们在巴黎的行程不得不延长,因为那个药企的问题不小,某个设备出了问题,搞得药剂的配比总是不能稳定。这样一来,岳雨桐带的衣物已经不够用了。
他们在巴黎竟然一下子就待了十来天,这回别说巴黎著名景点了,就连周边城市和许多小巷子里的咖啡馆酒馆什么的,都被两个人逛了个遍,彻底来了个巴黎深度游。
云远岫觉得,她一辈子都不想再来这里了。
赶上下雨,两个人窝在酒店下面的咖啡馆里喝咖啡消磨时光。
云飞扬最近收获颇丰,巴黎这个时尚之都给了他许多灵感,就连喝咖啡的时候也不忘记翻着时尚杂志。
云远岫一边吃着松饼,一边哀叹:“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嫂子什么时候才能忙完啊?”
云飞扬把自己从时尚杂志中拉出来,惊讶地问:“你居然想回去了?不是玩儿的挺美的?”
云远岫白了他一眼:“我觉得无聊不行啊?想家了不行啊?”
“行,行。”云飞扬从小就不敢跟她争,因为从来没争赢过:“你要不去问问嫂子?”
云远岫叹气:“嫂子忙着呢,一大早就被那个爱德华借走了,说是晚上才能回来。”这样的情况不止今天一天,昨天也是,前天也是,事实上是自从来了巴黎之后,天天如此,就连过生日那天都不例外。
云飞扬问:“你不也是学生化的?怎么不跟着去?”
云远岫瞪眼:“你故意的吧?嫂子那水平,我连听都听不懂好吗?”
云飞扬举起双手:“好了,我错了。”
云远岫继续吃东西,咖啡馆里人很少,下雨天,又不是周末,太正常了。
所以,白参赞进来的时候,很容易就发现了他们俩。
在无聊的时候见到一个熟人,实在是太高兴的事情,两人很欢迎他的到来,云飞扬甚至给他拉了一把椅子。
白参赞笑眯眯地问:“无聊了?”
云远岫脸上的落寞不要太明显。
云飞扬大力点头,虽然不是他无聊,可妹妹的事情就是自己的事情,这个必须承认。
白参赞对着送咖啡来的服务员道了谢,对着两个人说:“好了,不用无聊了,岳教授的工作马上就可以结束,这两天就可以回去了。”
两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都用一副“你可千万不要骗我”的表情盯着他看。
白参赞补充:“这边设备的调试需要过些日子才行,不是快要开学了?”
云远岫失望地支起下巴:“还以为嫂子一出马,立刻马到成功旗开得胜呢,那是不是还要再来?”那她要不要陪着啊?
“不用再来了,岳教授已经把相关验证的方法教给这边的科研人员了。”白参赞的话音还未落,云飞扬就眼尖地发现酒店门口从一辆车上下来的岳雨桐,急忙站起身来迎了出去。
云远岫跑到柜台那边亲自去给她嫂子点东西吃。
云飞扬把还剩最后一块松饼的盘子往岳雨桐跟前推了推:“嫂子,你先吃这个,远岫都吃了一大盘子了,味道不错。”
岳雨桐跟白参赞打了招呼,坐下来吃了东西:“嗯,是不错,可以买些带回去。”
转头对着云飞扬说:“你们玩儿够了吗?该买的东西都买好了?”
云飞扬点头:“嫂子,我们没问题了,你还没玩儿呢。”可不,一直工作来着。
岳雨桐摆摆手:“以后有的是机会,快开学了,赶紧回去吧。”
白参赞笑道:“机票已经订好了,明天早上的。”
这么早?!
云远岫呆了呆。
白参赞叹气:“不早不行啊,我已经接到云团长好几个电话了。”
他演习结束了?
岳雨桐愣了愣,这个问题自然不能问,反正要回家了,见了面自然知道。
云远岫好奇地问:“白参赞,我一直没问您,您怎么认识我哥的啊?”
白参赞啊了一声:“这个啊,不太好说,你们只用知道我们已经认识好几年就成了。”
好吧,几个人秒懂。云远岫立刻转移话题:“嫂子,你真的不在巴黎转转啊?有些地方还是挺好玩儿的。”
岳雨桐捂嘴打了个哈欠:“我现在只想回国,好好睡几天。”
云飞扬关心地问:“那你现在就去睡会儿吧,吃晚饭的时候我们叫你。”
岳雨桐叹气:“不用了,阿朗说一会儿就过来。”
阿朗和白参赞一样,是来送行的,明天的航班太早,他就不过来了。
阿朗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可怜的艾迪,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岳雨桐被他怜悯的语气逗笑了:“没有这么夸张啊,我不觉得累啊。”
雨还没停,几个人就在酒店的饭厅里用晚餐,阿朗一边品着葡萄酒一边批评她:“艾迪,你要享受生活,享受生活懂不懂?不能光工作,太浪费生命了。”
这样的话已经听了好几年,岳雨桐的耳朵都已经听出茧子了:“没有光工作啊,你看我也有很多爱好啊。”掰着手指头给他算:“冲浪啊,潜水啊,攀岩啊,钓鱼啊,看书啊,种花啊,很多的。”
阿朗探过身子去:“你多久没出海了?”
岳雨桐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咱们还在波士顿吗?我都在内陆城市好不好?”
阿朗根本不信她的话:“帝都离海有多远?动车有半个小时不?”
岳雨桐继续狡辩:“中国人玩儿游艇的人不多嘛!”
阿朗眯起了眼睛,熟悉他的岳雨桐立刻说:“别说,我不要。”
阿朗叹气:“艾迪,你越来越不可爱了。”
岳雨桐笑:“阿朗,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只是我不是没有选择,而是在旅游和工作之间选择了工作而已。小时候的确挺喜欢到处走走看看的,可是我现在更愿意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也比以前更恋家。也许过了些年,我的想法会改变,到时候我再换种生活方式也来得及啊,我又不是没有能力出来。”
笑了笑,又说:“你了解我的,说不准我下次就改变了主意,跑出来大玩特玩也说不定,到时候你别嫌我烦就好了。”
阿朗继续叹气:“艾迪,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岳雨桐想了想:“可能是因为现在的生活状态吧。阿朗,你知道,我其实骨子里是很宅的一个人,特别希望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可是我现在,竟然不知道哪里才是我真正的家。”
云远岫和云飞扬被她的一番言论惊呆了。
云远岫急忙说:“嫂子,你有家的啊,有家!”
他们家没虐待嫂子啊,相反,她嫂子在家里的地位那叫一个高,他们两个小的拍马都追赶不及。
岳雨桐解释:“我没事,只是吧,你哥在外地,我在清大,这还没算上大院和原市的家,房子好像很多,可没有一个是我可以踏踏实实住下来的。老觉得自己是在漂泊,可心里牵挂太多,不漂泊又不行。其实这可能就是成长的代价,结婚之前老想着往外跑,去看看这精彩的世界。可是结婚之后,一下子突然多了许多事情要做的感觉。我这个人除了科研什么都不会,如果不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他们包容我,我是根本处理不好这些事情的。长辈们宽容,我却不能因此恃宠而骄……唉,只是觉得有些压力。”
看着大家不敢置信的样子,淡笑了一下:“不用理我,只不过最近有些累,说些抱怨的话罢了。等回去睡上一觉,保准又是一条好汉。”
云飞扬好像明白了:“嫂子,你就是太累了。等回去之后好好歇歇就好了。”
白参赞无意之中听到她的心声,觉得有些尴尬,但这并不影响他的思考:“岳教授,是不是企业那边有什么难题?”
岳雨桐苦笑:“可不就是,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找来的人,教了一周也没教会,实话说,我从来没有这么受挫过。”
阿朗突然大笑,笑够了才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在旁人不解的目光中说:“艾迪,你现在考虑的那些,别说企业找的那些人,就连我也不懂的。”
对着岳雨桐瞪大的眼睛说:“上学的时候,我们就特别不能理解你。明明比我们还小好几岁,可做课题就跟喝咖啡一样容易。你还记不记得咱们被教授关禁闭那一次?”
岳雨桐点头,特别痛苦的回忆,自然是铭记在心的。
阿朗感叹:“咱们那时候为了能吃得舒服些,决定先把托马斯的课题解决了。我记得那时候是你的提议对吧?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三个都是反对的?”
岳雨桐回忆:“是啊,我那时候还觉得特别奇怪,你们为什么反对。托马斯是地头蛇,先把他弄出去岂不是最合适?”
阿朗身子往后一靠,笑眯眯地说:“的确最合适。可是艾迪你忘记了,不,不是忘记,而是你可能压根儿没有注意到,托马斯的那个课题那时候已经拖了小一年了,他都恨不得放弃了。我们三个都知道,只有你天天钻实验室,不清楚这件事。”
岳雨桐惊讶地问:“真的吗?”
阿朗点头:“没错。当时你说这个不难,把我们三个都吓傻了,然后就看着你不紧不慢拿着托马斯原来的数据重新设计实验步骤,慢条斯理地做实验记录数据,不到一周就把那么复杂的一个实验处理完毕,美滋滋地等着托马斯出去给咱们找好吃的。我们就明白了,你这脑袋,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阿朗总结:“艾迪,你一直反对我们叫你天才,可你真的是个天才,不折不扣的天才!你的想法和实验手法,已经远远超过了目前世界上的水平,所以你不要因为别人不能理解而受挫,是你走的太前面了,远远的把我们扔下了。”
岳雨桐还是不能理解:“可我真的不是什么天才啊,我有很多事情不知道的,即便是科研领域,我也有许多未知的东西要去探索。”
阿朗笑:“你这么想自然没错,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史密斯教授一直很难招到学生?”
岳雨桐回答:“他老带着我们去蹭课嘛,可不就把人给丢了。”
阿朗笑得不行:“艾迪,我收回刚才的话,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可爱。史密斯教授之所以带着我们蹭课,是因为他是个懒人,也是个忙人,没有精力教给我们那些东西,只能靠我们自己去学习。你没觉得史密斯教授给咱们的课题一个比一个变态吗?”
岳雨桐诚实地摇头。
阿朗哀叹:“对了,忘记你是个妖孽了。这么说吧,我的博士学位课题是你帮着收尾的对吧?”
岳雨桐点头:“你那时候心情不好嘛!”
阿朗哭笑不得:“艾迪啊,虽然我当时遇人不淑,是这个词儿吧?可也不至于会影响心情那么久。实在是因为那个课题太变态了,太难了,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如果不是你,我肯定到现在都毕不了业。”
摊开双手做拥抱状:“艾迪你都不知道,不但我,托马斯和米娅也从你那里受益良多,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管你叫天使?因为你就是上帝派下来拯救我们的天使!”
岳雨桐傻眼:“不是因为你们在跟我开玩笑吗?”
阿朗拿头磕桌子:“你怎么迟钝到这种程度了?”转头对着两个小的问:“你们的哥哥是怎么忍受她的?她确定自己对你们哥哥的感情吗?”
云远岫目前对于她嫂子的敬仰正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之中,无条件地站在她这一边,立刻说:“我嫂子人很好啊,特别好。我哥哥特别爱她,真的!”
云飞扬大力点头表示赞同,而且还加了一句:“我们家里人也都特别喜欢我嫂子,我跟你说,阿朗哥,我嫂子在我们家的地位,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高!”
白参赞促狭地添油加醋:“岂止是在家里,就是在学校,乃至政府,岳教授的地位也不是一般的高。”
岳雨桐已经被他们的赞誉之词给惊住了,忙不迭地制止:“打住,打住,没那么夸张!”
不过经几个人这么一打趣,她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在阿朗询问近期是否还要来的时候,也不那么排斥了。
“只教会了第一步,只能让他们给我把样品寄过去。我下次有时间只能是国庆假期,还不知道他们的设备到时候能不能调试好呢。”岳雨桐无奈地喝了口浓汤:“托马斯那时候多顺利啊,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边这么费劲。”
“托马斯了解你的风格,自然会很顺利。如果你一开始就参与进来,可能也会很顺利的。”阿朗随口说道。
也许是。
岳雨桐耸耸肩,不置可否。
不过,想一想要和那些商人因为利益问题没完没了地打交道,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算了,她还是专注于自己的本职工作吧。
机票订的仓促,除了一大早的航班已经没有了别的。经过十三个小时的飞行,到帝都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要不是家里人来接,打车都不好打。
岳雨桐一上飞机就睡,一直睡到晚餐,还是云远岫把她叫起来的。
她的状态太不正常,云飞扬和云远岫很担心她。
岳雨桐强撑着吃了点儿东西,对着一脸担心的云远岫说:“没事儿,我就是有些累,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继续闭眼睡觉。
云远岫差点儿没哭出来,想想他们俩在海牙和巴黎除了玩儿就是购物,可岳雨桐却一直在忙工作,挣的钱还都给了他们,心里格外不是滋味。想想嫂子比他们俩也不过就大了两岁,年纪轻轻的就嫁给了她那个整天不着家的哥,每个星期都帝都济市来回跑,假期也不得闲,心里更是觉得她嫂子不容易。
到了下飞机的时候,主动把她嫂子的背包抢过来背着,至于行李,自然是云飞扬的工作。
岳雨桐笑:“我没那么娇弱啊,没事儿的,我自己背就成。”
云远岫却格外坚持:“嫂子你别拿,只管好好歇着,这个不沉。”
云飞扬就把她身上的背包挪到行李车上:“行了,我来。”
云远岫还怕她嫂子走不动路,去搀着她。
岳雨桐笑得不行:“哎呦,我今儿怎么享受这么高等的待遇啊?我家小弟小妹真懂事!”
云飞扬犯贫:“那是必须的!谁家嫂子如我家嫂子好啊,史上最佳嫂子就是我们家的!”
三个人一路说笑,一出来就看到了一张熟面孔,云飞扬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哇,跟嫂子出来就是占便宜,连爷爷的车都能坐上!”
可不,来的可是云爷爷的专用司机。
云家的家教好,大半夜的让人家来接机,几个人嘴里不住地道谢,云远岫更是从背包里掏出一大盒巧克力来递给司机。
“小刘哥,这可是我专门从巴黎给你带的哦!”
小刘笑着道谢,云飞扬从背包里往外掏东西:“我也有,这是在海牙买的,是拿来辟邪的是吧嫂子?”
岳雨桐笑:“没错,其实荷兰人没这个说法,但是咱们中国游客喜欢这个。”
云飞扬就把一双小小的荷兰手工木鞋递给小刘:“小刘哥,我们俩负责买礼物,我嫂子负责出钱哈!”
小刘笑着接受:“岳教授忙坏了吧?”
岳雨桐在家里的地位高,这些年轻的工作人员向来是称呼她的职位的。
岳雨桐客气回答:“还好,幸亏带着他们俩,要不然连买东西的时间都没有了。”
云远岫关心地问:“嫂子,你睡了一路了,回家还睡得着不?”
岳雨桐打了个哈欠做为回答:“放心吧,保证睡得着。那些法国企业的人太伤脑细胞了,我以前通宵熬课题的时候都没这么累过。”
这话是真的,回到家之后,跟听到动静出来看的何洁打了个招呼,岳雨桐就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了个天昏地暗,一直到中午才醒来。
同样睡到中午的还有两个小的,毕竟是年轻,不过一觉,时差就倒过来了。
爷爷奶奶在家,知道他们倒时差,早上也不叫他们,由着他们睡到自然醒。还嘱咐洪阿姨准备好方便的饭菜,等他们醒了能尽快端上桌。
岳雨桐下楼的时候,就看到云奶奶正一脸慈爱地盯着孙子孙女吃饭,云爷爷虽然还是像以前一样报纸不离手,可那眼睛也是时不时地瞄一眼孙子孙女。看来两个小的离家这么久,两个老人是真的想孩子了。
听到声音,大家都抬头看她。云远岫嘴边还垂着根面条呢,就直接对着她喊:“嫂子快来,洪阿姨的拿手好饭炸酱面,好吃到掉舌头!”
那根面条居然一直顽强地挂在嘴边没掉下去,哧溜一声进了嘴。
云奶奶也招呼她:“好孩子,睡够了不?喜欢炸酱面不?不喜欢让小洪再给你下饺子去。”
岳雨桐笑眯眯地坐到饭桌旁;“奶奶,我吃这个就好,我喜欢的。”
云奶奶就一迭声地催洪阿姨再去下面条,洪阿姨乐呵呵地说:“五分钟就好,小岳你等着,马上就好啊!”
云飞扬头也没抬地喊:“阿姨,我还要!”
“好,好!”洪阿姨在厨房里应:“有的是,敞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