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不羡仙
韩思文名字斯文,外貌却跟斯文一点儿边都沾不上。近一米九的个子,倒三角的身材,大早上的就穿了件跨栏背心,胳膊露在外面,三角肌格外发达,一看就是经常大强度训练的。
他还没有正式走马上任,所以也到小食堂来吃饭,端了餐盘直接坐到了云起时身边。
“弟妹好啊!”
云起时拿胳膊拐了他一下:“没规矩,叫嫂子!”
韩思文灵活地躲开,和云起时就这么坐着你来我往过起招来,把岳雨桐看得目瞪口呆。
到最后,谁都没打到谁,见岳雨桐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两人住了手。
韩思文嘿嘿笑:“嫂子别害怕啊,我们闹着玩呢!”
岳雨桐叹道:“你们身手真好。”
云起时指着她的碗:“快吃,趁着今天天气好,咱们先去戈壁滩,再去草原。”
岳雨桐嗯了一声,低头喝粥。
韩思文盘子里的东西冒尖,吃饭速度却快,还不耽误说话。
“嫂子,你看上这小子什么了?跟我说说呗,我好找媳妇儿去。”
口音跟云起时一样,满嘴的京片子,一点儿也不像是南方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云起时帮她解围:“你呀,没那福气。”
韩思文放下筷子,两个人又打了一架。
岳雨桐总算明白为什么云起时说男人之间的友谊是打出来的了,怕被他们的拳风扫到,往后撤了撤身子,端着粥碗不敢放下,不小心让他们给碰洒了怎么办?
云起时先住了手:“去,不陪你玩儿了,我媳妇儿饭都吃不消停了。”
韩思文扭头对着岳雨桐说:“嫂子你吃你的,碰不到你。”
怎么吃?岳雨桐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大的心理承受能力,见他们安稳吃饭没有再交手的迹象了,这才继续吃饭。
一顿饭吃的提心吊胆的,就怕面前的两个人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老战友都是这个相处模式,太累心了。
好在可能是打了两架过足了瘾,也可能是见她太过小心翼翼,两个人终于只说话不动手了。
韩思文还给她科普:“嫂子,我们之间就这样,打打闹闹地习惯了。我在南市吧,愣是找不到一个对手,憋坏了。你放心啊,下回我们不吃饭的时候过招了。”
岳雨桐哭笑不得,敢情这俩人之间常打架?以后还得打?
云起时笑着说:“没事儿,我认识的人里头,就这么一个武疯子,别人都不这样。”
那就好,她放心了。
吃完早饭,趁着战士们还没有训练,岳雨桐急匆匆地换上婚纱出门。即便这样,还是有不少人看见,老远就冲着她看。
从宿舍到车队的距离不远不近,岳雨桐穿着婚纱又走不快,十几分钟的路程走得格外艰难。
她不免有些后悔:“早知道我把衣服带到车上去换了。”这回头率也太高了些。
云起时得意洋洋地笑:“别介,我这么漂亮的媳妇儿还不得显摆显摆?”
这个男人有些时候格外地幼稚,岳雨桐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去,幸亏他还知道帮她拿着头纱,要不然她走起路来更麻烦。
韩思文和宣传干事已经在车队等着,一见他们过来,立刻吹了声口哨表示赞叹,对云起时瞪过来的杀人目光视而不见。
一路上开着车还嘟囔:“嫂子你长这么好,学历这么高,又那么能干,你到底看上云起时什么了啊?草率,太草率了!”
坐在后座的云起时脸就格外地黑,要不是看他开车,怕是又要一拳头打过去。
岳雨桐偷笑,为自己的老公说好话:“云起时人很好啊,再说结婚又不是去菜市场买菜,挑挑拣拣的,两个人感情好,自然就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比这个比那个的?”
云起时握了她的手,嘴角浮出微笑来,深情地看着她,眼睛里仿佛带了火。
韩思文叹气:“云起时,你上辈子肯定是拯救了全宇宙。我擦,我怎么就碰不上这样的纯情妹子?嫂子,你还有姐妹好友啥的不?”
岳雨桐笑的不行:“姐妹是真没有,好友嘛,我认识的云起时都认识,你找他啊。”
云起时咧嘴笑:“成,我把佳佳介绍给你。”
韩思文打了个哆嗦:“那疯丫头?还是算了吧!”
居然也认识?岳雨桐好奇地问:“韩团长你也认识佳佳啊?”
韩思文哈哈大笑:“云起时是不是跟你说,我老家是南边儿的?”
“对啊,可我听你的口音,一点儿都不像。”
“我从小跟着姥爷长的,一直到了高三,才从帝都回去。”
怪不得满嘴的京片子,那他也是住大院儿的?
云起时知道她在想什么,给她解惑:“这小子跟我们不是一堆儿的,要不是在俄罗斯见到,还不知道他也是在帝都长大的。”
“最绝的是,我们两家住的就隔着一条街。小学也是,我上一小,他上二小,俩学校离得也不远。初中更是同一个学校,居然都没见过。你说好玩儿不好玩儿?”韩思文笑着说。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是啊,也许你们曾经在街上擦肩而过,甚至还曾经做过同一辆公交车,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很奇妙。”岳雨桐感慨,见宣传干事一直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融不进他们的谈话中来,便对着他说话:“李干事呢,你家是哪里的?”
李干事很感激她的问话,急忙回答:“我家可不是帝都的,我是山东人。”
岳雨桐惊喜地叫了一声:“啊,我老家也是山东的。”
接下来的时间,岳雨桐和李干事就聊上了,聊完了老家聊摄影技术,聊得特别起劲,把云起时和韩思文都扔到了一边。
不过也不是完全弃他们两个不顾,时不时咨询一下他们的意见,问问什么样的拍照姿势比较好看或者什么牌子的摄影器材比较好之类,将大家都引入到讨论之中。
云起时暗暗欣赏,她这哪里是不通人情世故?比绝大多数人做的都好。看来两人分开的这段日子,小姑娘成熟不少。凭她的智商,对什么上了心,学的总是比一般人快了些。
不管是影楼还是自己拍,拍婚纱照总是件累人的事情,尤其他们还是在户外,更是辗转了好几个地方。
李干事居然还从牧民那里借来一匹红色的骏马,毛发油光闪亮,膘肥体壮,就是岳雨桐这个不懂马匹的,也能看出来是一匹好马。
李干事怂恿她骑上去:“嫂子,你放心,这马温顺着呢。”
她有些害怕,云起时却很有兴趣,直接把她抱了上去。李干事就在旁边咔嚓咔嚓地抓拍。
韩思文在旁边打着闪光板啧啧称道:“你还别说,让小岳这么一显啊,云起时也不难看。”
一个是前任领导,一个是下任领导,李干事夹在中间,除了笑只能笑。不好接话,便只管埋头干活,端着相机,拍了无数张照片。
到最后,还是岳雨桐体力不支,趴在云起时身上大喘气:“好了没有,咱们回去好不好?”
说出来拍照的是她,先放弃的也是她。云起时先问:“拍够了?没遗憾了?”
岳雨桐有气无力地点头。
“得,回吧!”云起时直接把人抱上了车,回去的路上还笑话她。
岳雨桐嘴硬:“你们都穿着军装,多方便啊?这衣服沉着呢!拖里拖拉的,走路都不方便。”
云起时给她揉小腿:“知道沉还买?”
岳雨桐撒娇:“这套婚纱最好看嘛!”
行了,没话说了。
李干事帮她说话:“嫂子这还没化妆呢,要是在影楼拍,化妆至少也得一个多钟头,更累。”
岳雨桐点头:“就是,还不用千里迢迢地跑这么远。”
云起时更没话说了,媳妇儿连婚礼都不要求了,不过就是拍个婚纱照,最累的人还不是他,必须知足。他手下的力道就放轻了些,怕把她揉疼了乱喊,让前面坐着的两人误会。
韩思文脑子转得快:“这主意其实挺好的,我决定了,以后跟媳妇儿拍婚纱照,也得来这么一遭。嫂子你婚纱在哪里买的?我也弄一套去。”
岳雨桐笑:“买婚纱要试的,得新娘子说了算。”
云起时也笑:“你媳妇儿还没影子呢,就别惦记这个了。你嫂子的婚纱是在洛杉矶买的,咱们也出不去,以后再说。”
韩思文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去的洛杉矶?”
岳雨桐笑:“不是他,是我。时间有限,也没多逛,看中这个就买了。你以后可要陪着新娘子好好挑一挑,帝都就有不少不错的,有的是直接从巴黎订的,也很漂亮。”
其实如果在影楼拍照片的话,完全可以不用买,大多数人还是以租为主。不过要是韩思文的话,家境不错,哪怕是只穿一次,也是要买不要租的吧?
云起时也跟着出主意:“嗯,南市拍一套,这里拍一套。要不要回帝都再拍一套?”
岳雨桐却觉得这样的主意好极了:“咱们要不要回帝都也拍一套?”
“不累了?”可见是歇过来了,又开始作妖。
岳雨桐吐了吐舌头,讨好地说:“清大校园景色不错嘛,一年四季都有好景色。”突然就有了主意:“啊,我可以把咱们的照片PS一下,好了,不用你了。”
云起时觉得特别别扭:“别,你还是用我吧。回去就拍!”也不嫌麻烦了。
岳雨桐冲着他了然地笑,前面韩思文提意见:“差不多就行了啊,秀恩爱得有个限度,前面还坐着两只单身狗呢!”
李干事小声地说:“其实,我已经结婚了!”
韩思文爆了句粗,岳雨桐笑出了声。整整一天在一起忙碌,几个人之间的关系迅速熟稔了起来。
她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工作号码。
一看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幸亏接了,是学生咨询她关于毕业论文的意见。
岳雨桐仔细地听他讲完,然后才说:“我理解你的想法,只是你要研究的埃博拉病毒是高传染性的病毒,需要P4级别的实验室才可以做,咱们学校的实验室不够级别。我建议你在网上查一查P4级实验室的分布,我印象中只有武市才有,不过那是五六年前了,我不太关注新闻,搞不清楚目前帝都有没有。下一步选择课题的时候,我建议你首先查一下需要的硬件条件。”
很快就挂了电话,韩思文特别奇怪地问:“嫂子,你教什么的啊?”听着好高大上啊。
岳雨桐回答:“药理学。”
完全不懂,韩思文来了兴趣:“那是管什么的?”
岳雨桐想了想:“嗯,这样说吧。如果警察查获了一批走私药品,上面没有标签或者换了标签,就需要利用我们的知识来查验药品成分,从而做出正确的判断。”跟她在课堂上说的并不相同,是对外行人说的,简单易懂。
韩思文明白了:“听起来挺好玩儿的,难吗?”
岳雨桐回答:“算是比较专业的学科了,也不算太难。”
云起时附和:“是不算太难,我去听过一节,还能听懂七八成。”
不约而同地想起第一节课来,两人相视而笑。
韩思文叹气:“你俩能不虐我这只单身狗不?”不知不觉又被秀一脸。
云起时不理他,问岳雨桐:“你现在要指导毕业生写论文?”
岳雨桐回答:“不是啊,只是他们大三下学期了嘛,也该准备写毕业论文的事情了。他可能是想写药理学方面的论文,所以才来问我的意见的。”
她的工作专业性太强,实在没什么可聊的,话题便又重新转回婚纱照来。李干事说可以帮他们修图,云起时拒绝了。
“时间怕是来不及,我们后天就走了,先把原图给我吧,我去找人修。”
这么快?岳雨桐看向他。
韩思文怪叫:“你着什么急啊?我这才刚来你就走?”
“不走还等着过年啊?”云起时顶回去:“该给你的资料我都整理好了,就在电脑里,你自己看去。该说的,明天一天也就够了。给我的期限是半个月,我正好趁这个机会回一趟家。自个儿的小家,我还一天都没住呢!”
“我说你火上房似的把我招来是干什么的了,原来打着这主意呢!成,看在嫂子的份儿上,便宜你了!”韩思文大方地说。
“好兄弟,我就不说谢谢的话了。有功夫回帝都,我请客。”云起时笑:“小李也是,别跟我客气。”
李干事立刻答应了:“那是必须的,我一定得找机会带儿子去趟清大,好好地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高等学府。”
岳雨桐邀请:“到时候给我打电话啊,我就住在清大里面。”
韩思文坏笑:“敢情云起时你那小家在清大里头?嫂子的吧?”
云起时大方承认:“没办法,我媳妇儿能干!”
又被撒了一捧狗粮,韩思文表示很郁闷。
到了第二天交接完工作之后,他就提议利用晚上的时间给云起时践行,把岳雨桐也给请了去。
谁知道云起时拒绝喝酒。除了韩思文,别人都知道典故,没人强求,只有韩思文不理那一套,非得让他喝不可。
因为怕闹得太晚,他们是在小食堂就餐的,把几张桌子拼在了一起,除了他们这些军官没有外人,地方倒也够。
只有岳雨桐一个外人,也只有她一个女性。她看着他们热热闹闹,也看出来自己在这里他们有些放不开,便主动提出先回去收拾东西。
其实云起时的东西很少,白天都收拾好了,哪里还有什么要收拾的?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客气了几句,便由着她离开了。
还没等她走远,就听到小食堂里爆发的起哄声,那些男人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喝上了。
等她离开才开始,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岳雨桐不太能理解这些男人们的友谊表达方式,但是也不会多事地去纠正别人的观念。只是怕今天晚上不得安宁了,也不知道云起时会不会酩酊大醉地回来。
她就先拐到后厨,去跟班长要了点儿蜂蜜,预备着回去给他冲蜂蜜水喝。
不出所料,云起时果然是被俩人架着回来的,路都走不稳了,嘴还硬,非说自己没事,还能大喝三百杯等等。
来送人的两个军官喝的也不少,特别不好意思地跟她道歉:“对不起啊,嫂子,团长这不是要走了吗?大家都舍不得,喝的就有点儿多。”
岳雨桐还能说什么?请人家把那醉鬼放在**,自己道了谢,把人送走。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那个醉鬼在**喊:“媳妇儿,媳妇儿,你去哪儿了?”
只好匆匆回转,把蜂蜜倒进晾好的白开水里搅拌均匀了喂给他喝。
倒也算听话,让干嘛就干嘛,一大杯子水,咕嘟咕嘟地就给喝干了。她虽然没有照顾醉酒之人的经验,也知道醉酒的人容易口干,就又给他准备了一杯预备着。
那边**的人已经鼾声如雷。岳雨桐叹气,帮他脱鞋子袜子,脱上衣裤子,睡着的人死沉死沉的,她力气又不大,等只剩下内衣了,她也累得气喘吁吁了。
剩下的实在没力气再脱,只好让他穿着睡。
他身上的酒气太重,她去卫生间拧了毛巾来给他擦脸擦手,趁着他迷糊的时候,又哄着他喝了杯蜂蜜水。
这回喝得太急,不到一半就开始吐,没接住,吐了一地。
岳雨桐只好拿墩布来墩地,墩了好几遍,才觉得屋子里的味道散了一些。好在被子上没沾上秽物,否则还有她忙活的。
给他盖严实了,打开门窗散味道,那人又开始吆喝口渴。
岳雨桐几乎一夜没睡,云起时睡得不安稳,不是要喝水就是要上厕所,走路摇摇晃晃,她实在不放心,只好连上厕所也陪着。
也没法躺下睡觉,他占据了床的外侧,她要是睡觉,只能越过他爬到里面去,那就没法及时应付他的各种需要了,只好忍着。
后来实在是忍不住了,这才趴在床边打了个盹儿。
云起时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近在咫尺的侧脸,整个人趴在床边,大半个身子都在床外,只有脸和胳膊是在**的。眼睑上是厚厚的黑眼圈,一看就是严重缺乏睡眠的。
云起时就觉得有些愧疚,自己醉了是什么德行,即便不知道,看看屋子里的东西和疲惫不堪的她,就知道昨天晚上折腾得不轻。
他一动,岳雨桐就醒了,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问:“要喝水还是上厕所?”
看他的眼睛清明,放下了心:“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疼吗?”
云起时摇了摇头,她把他照顾得很好,他一点儿不适的感觉都没有。
岳雨桐笑了笑:“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我不吃早饭了,先睡一会儿,走的时候你叫我啊。”
云起时直接把她抱到了**:“宝贝儿,你放心睡。”
岳雨桐立刻就坠入梦乡。
云起时暗自骂了自己几句,起身穿衣服。一看自己身上只穿了内衣,昨天的衣服叠的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柜上,就连袜子也洗干净了晾在窗前,心里更是愧疚。
等到了卫生间,看到了滴着水的墩布,更是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
又不是不知道她不喜欢,干嘛硬要喝酒?到头来全是累了她。
飞机是明天上午的,本来打算今天一早就走,去兰市休息,现在还是等等吧。
吃早饭的时候没见岳雨桐,大家都关心地问,其实是存了心看笑话,看团长有没有回去跪搓衣板。
云起时还在维持着男人的面子:“昨天晚上照顾了我一宿没睡觉,早上才睡,不叫她了。”看看表:“我十点走,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大家便赞叹:“小岳博士识大体,团长你有福气!”
岂不知云起时的肠子都悔青了,媳妇儿难得来一趟,来了还得照顾他这个醉鬼。
云起时你太不是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