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长接手新药投标的事情之后，一切变得格外顺利起来。 岳雨桐再次被邀请，是在三天之后。部长的秘书直接去宾馆接了他们，在车上把几家企业仔细地介绍了一下，就连几家企业前来的负责人的详细资料也没落下，与付局长的敷衍态度不可同日而语。 岳雨桐也配合地低头看着企业和负责人的详细资料，投标书她看不懂，这个还是没问题的。 秘书是位文质彬彬的男子，大约三十来岁，言谈举止中带着干练，心也细，见岳雨桐看完一份之后立刻接过来，再递上另外一份。遇到岳雨桐停顿的地方，一下子就能知道她感到疑惑的地方在哪里，立刻简明扼要地做解释，是个极其能干的人。 等她了解了全部内容之后，又说：“因为时间比较紧张，所以这几家企业的投标书还没有准备好，主要问题出在药品的定价上。不过前来的都是企业的第一责任人，完全可以在某些问题上做出决定。部长的意思是这件事情利国利民，还是要加快些进程比较好。因此今天请岳博士前往的目的，是想请您向他们介绍一下新药的大约成本，好让他们及时制定出合理的药价来。” 完全给予她足够的尊重，反而让岳雨桐觉得不好意思。 她是个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性子，人家姿态放得极低，她对人家就格外地有礼。听到秘书这么说，点头说：“好的，没问题。” 秘书见她这么好说话，也觉得高兴，毕竟这位小姑娘可是直接把付局长的面子扔到地上踩的人。 “另外，部长想知道，岳博士对企业的数量可有要求？是一家还是几家？” 岳雨桐立刻说：“这些问题请你们决定吧。我只是希望不管是哪家或哪几家企业拿到了这份药剂，能够严格把控药品质量，定价上也能亲民一些。” 秘书微笑：“这个也是我们的要求，岳博士放心。” 陆诚坐在副驾上听后面的人侃侃而谈，嘴角泛起微笑。看来这回可以顺利解决啊，嗯，头儿前两天把他训了个狗血喷头，说自己不该对着那个人渣动手，违反了纪律。嘁，他要不要自请受罚，自觉地被发配？挺好的主意，就这么定了！ 会议室里，部长很郑重地将岳雨桐介绍给了几家药企负责人，着重地说了她的求学经历和曾经取得的成绩，就连她那个全省裸分状元的事情都说了，生怕别人因为年龄资历看清了她。 岳雨桐有些不好意思：“部长您过誉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值一提。”转头对着大家：“大家都是制药前辈，专门为我这个晚辈的事情拨冗前来，晚辈实在不胜惶恐。” 陆诚瞪大了眼睛，呦呵，小嫂子这话，太文绉绉了啊。还有，你这姿态太低了啊，完全可以嚣张些嘛，这些人都求着你呢知道不？ 那几家企业负责人却并没有因此倨傲，反而更为客气地回复了几句，想来是提前被打了招呼的，知道某人在她这里跌碎了面子。 大家互相尊重，事情谈的就顺利得多，尤其是在听到岳雨桐并不插手投标之事时，大家都松了口气。就怕不懂装懂仗着自己有资本指手画脚的，这个岳博士很上道啊！ 岳雨桐着重提出了自己对于药品质量和药价的要求，简单几句话就完事儿了。在听到她提出来的药物成本之后，大家都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么低。 岳雨桐却并不这样想：“这只是药物原材料成本，大规模制药的话，这一方面的成本应该会降低。但再加上其他成本，病人的负担其实并不小，更何况这个药物需要终身服用，更是加大了病患负担。下一步我会考虑改进配方来降低成本，希望到时候能够继续和大家合作。” 部长很满意，提出下一次洽谈会议的时间。 岳雨桐希望尽快一些，可几家药企负责人觉得核算成本这件事比较慎重，至少需要一周时间。 岳雨桐只好无奈地答应了，还要浪费一周时间啊，她要做些什么才好呢？ 要不回趟清大，看看她那宿舍还能住人不？ 陆诚和孙佳佳对此没有丝毫异议，两人目前都处于留职查看反省中，都是被批惯了的，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陆诚就美滋滋地跟孙佳佳说，他打算自请受罚，被发配到武警部队出任务顺便回炉改造一下思想和身体素质，报告都已经打上去了。 孙佳佳怒：“你居然不早说，不够意思！” 她也想去山高皇帝远的地方透透气啊！ 陆诚被逼无奈，只好把自己的报告重新打印了一份给她，孙佳佳签上自己大名，回了部里一趟交上去了。 留下主任对着两张除了名字之外完全一模一样的报告吹胡子瞪眼，以为不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算盘是吧？那是训练去吗？瞧他们挑的地方吧，帝都武警部队，陆诚你爹的地盘，呸！这么大了还找亲爹给擦屁股，美得你！ 看来对现在的这份任务怨气满满啊，不就是被专家派了私活儿吗？这还拧上了！你拧，我叫你拧！大笔一挥，你给我接着干吧！ 陆诚拿到主任的批文哈哈大笑，就知道头儿暴脾气经不得激，果然被他成功了啊！ 孙佳佳也乐：“行啊，诚子，果然被你说中了。你怎么知道要写陆叔的地盘就肯定能如愿的？” 陆诚得意地笑：“你忘了头儿的脾气了？他为啥看不惯咱们俩啊？不就是嫌咱们出身大院儿？” 孙佳佳哼了一声：“他那是偏见，以为我们吃不了苦，才处处为难我们的。” “管他呢，反正咱们现在是如意了。走了，嫂子不是说今天还要去清大？” “对啊，她那间宿舍被人借用的事情，人家早就跟她说了，她居然给忘了，厉害吧？” “云哥说了，嫂子这人只要一想科研的事情，啥事儿都不往心里去。” “科学家都这个德行，你说会不会有一天，云哥回家一进门，嫂子抬眼问他，请问这位男士你找谁？” 两个人都乐了，按照岳雨桐沉醉科研的程度，也不是不可能啊！ 被他们打趣的岳雨桐正处于苦恼之中，她怎么就忘记自己的宿舍早就被人借用的事情了呢？后勤部门明明打电话问过她意见的啊！ 偏偏孙教授还告诉她，与部队合作的两年期限已到，她得回来工作了。 工作啥啊，她连落脚的地方还没有呢！ 孙教授笑得那个慈眉善目啊：“怎么可能没有你的落脚地呢？学校重新给你安排了地方住，保证你喜欢啊，我保证！” 他们这次去清大，就是为了看她的新房子的。 又要搬家了啊，岳雨桐无限苦闷。话说怎么她这些年就一直在不同的宿舍间搬来搬去呢？大学住宿舍，留学住宿舍，工作之后住宿舍，还换了好几间宿舍！ 她要买房，她要有自己的家！ 岳雨桐头一次有了买房的欲望，结果在看到学校给安排的新房子之后，立刻把刚萌芽的念头给拍飞了。 新房子其实并不新，也在清大校园里，但是这房子大有来头啊，还是属于她上学时偶尔经过都要不自觉地放轻脚步的那种。 房子建于上世纪后期，也有小几十年的光景了。那时候学校的建筑物没有那么多，周围因为算是近郊，民居极少。学校领导特别高屋建瓴地找上头批了好大一片空地，大手笔地建了几十栋二层别墅，把那些老教授们都乐坏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老教授们陆续离开，这些房子不可避免地换了主人。 岳雨桐丝毫不觉得住在旧房子里有什么不好，那得看以前住过谁啊是不是？她要住的这一栋，原主人就是在考古界鼎鼎有名的一位老先生。老先生多年野外奔波得了极严重的风湿，反正也已经退了休，子孙们也各有住处，干脆就接受了南方某所大学的邀请，跟老伴搬到南方去了。 房子就这么空了下来，据孙教授说为了这所房子的重新安排，学校领导们还曾经开了个会研究了一下。 不过，岳雨桐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么大的好事会落到她头上，她才工作几年啊，还没在学校。 孙教授意味深长地笑：“咱们学校尊老重贤，你够不上前头，后头够得上啊。不过呢，学校人多，你就一个人，所以这房子啊，你给跟别人合住。” 啊？岳雨桐傻眼，这年头还有跟别人合住这种事儿？她以为只有上世纪中叶工厂给职工分房子，才有好几家挤在一处两居室或者三居室的。 孙佳佳就吐槽：“怎么没有？合租多正常啊，嫂子你这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搞得她跟别人合租过一样。 岳雨桐就反驳：“合租，不是合住，那是两码事。” 所以，今天她就怀着忐忑的心情来看一看，到底是怎么个跟别人合住法儿。 看到之后长出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是她想的那种情况。 别墅是两层，因为要给两家住，就做了个简单的翻修。两家共用一个大门，但是一进门就是楼梯，可以直接上楼。至于一层，还有一扇防盗门，进去之后，是完整的三居室，还有一个小小的储藏室。 相当不错了！ 陆诚吹了声口哨：“这房子真不错哎，嫂子，你们学校看来也是下了血本啦，生怕你跑了。” 孙佳佳到处转了转：“嫂子你得买一堆东西，这空空****的，啥也没有啊！” 岳雨桐也跟着转，四处打量着：“我原来还有几样家具，还在后勤那儿的库房里收着呢，可以先搬过来。” 孙佳佳立刻来了兴趣：“那咱们赶紧去搬啊，搬过来咱们在这儿住几天，我住宾馆都快住吐了。” 岳雨桐：“不行啊，还有一家要住，不知道他们要二楼还是一楼，等等他们吧。” 孙佳佳立刻跑上了二楼，因为知道他们今天来看房子，所以里面的门都是开着的，给了他们不少方便。 二楼的格局和一楼一模一样，不过光线要好一些。 孙佳佳立刻说：“嫂子，要二楼，二楼光线好，干净，还不吵。” 岳雨桐：“人家也知道二楼好啊，看看他们的意见吧，要住一起很久的邻居，为这种事情闹僵了不好。” 说的也对，他们就一边看房子一边等着，好在时间是提前约好了的，他们提前到了不少时间，人家也着急，也比预定的时间提前到达。 来的是经济学院的一位教授，四十来岁的年纪，一家子浩浩****的，祖孙三代都到了，岳雨桐一看跑来跑去的两个男孩子，就觉得有趣。 教授姓梁，很有风度的一个人，一见岳雨桐先道歉：“对不起啊，岳博士，你等很久了吧？我们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出门不是一般的麻烦。” 岳雨桐微笑：“我们也是早到了，已经看过了。您去看吧，不着急。” 两个男孩子大约一个七八岁，一个五六岁，都是淘气得没边儿的年龄，一高一矮呼啸而过，一楼二楼跑了好几圈儿，女主人跟在后面，一边跟一边喊着别碰这个别乱跑之类的。 陆诚摇头：“嫂子，你这以后啊，真不怕寂寞了。”光这俩小子，就够折腾的。 梁教授一家看得很快，很快就下了楼，一楼也不过是走马观花看了一眼就出来了。一家子站到一边，他自己走过来挺不好意思地开口：“岳博士，不知道你喜欢一楼还是二楼？” 岳雨桐体谅地笑：“我一个人，怎么着都好说，梁教授您说吧。” 梁教授支支吾吾，看得陆诚直着急，岳雨桐却太熟悉这样人物的风格，知识分子，一门心思地只知道教书育人，求人的事情怕是从来也没做过，跟她爸爸妈妈是一个风格。 她就赶紧说：“是真的，您家里人口多，老人肯定也有自己的意见，就由着他们的喜好吧，我真的无所谓的。” 梁教授这才开了口，他们是想住二楼。 岳雨桐楞了一下，梁教授急忙问：“是不是你也想住二楼？” 岳雨桐：“不是啊，我以为你们家有老人孩子，喜欢一楼呢。” 梁教授笑了笑：“老人腿脚挺利索的，再说二楼也不高，不碍事。他们主要是怕那俩小子太淘气，要是住一楼，怕是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住二楼还能多一层保证。” 搞得跟防贼一样，岳雨桐笑：“那好，我住一楼好了，我正好喜欢一楼。” 这下子皆大欢喜，梁教授的家人们走过来跟她认识，以后就是邻居了啊，要互相照顾。 别墅周围有些空地，还有几处花坛，疏于照料，都长满了荒草。岳雨桐指着那些地方跟梁教授商量：“后勤太忙，我想在这些地方种些花草，您觉得呢？” 梁教授感激她的通情达理，急忙说：“这些空地你随便用，我们家都是那种没有养花经验的，就连仙人掌都能养死。你随便种，我一定管好那俩小子，不让他们破坏。” 岳雨桐笑：“没事啊，男孩子嘛，淘气很正常。您放心，我不种那些带刺的，有毒的，随便他们怎么折腾都出不了危险。” 两家愉快地做了决定，便开始商量搬家的事情。岳雨桐的东西少，后勤常年有人值班，只用了一辆轻便卡车，就把她的几样家具搬了过来，不到一个小时，就搬完了。 后勤把钥匙往岳雨桐手里一放，就算是完成了交接。 梁教授却得要到后天才能搬，家里东西还没收拾好呢。 岳雨桐这才知道，原来梁教授一家子一直在外面租房子住，要不是学校批了这房子给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住上自己的房子。 梁教授解释：“不是买不起房子，而是买房子完全没有租房子合算啊。” 明白了，人家不是没钱，而是会理财，对哦，人家是经济学院的来着。 可惜跟她这样一个完全没有经济头脑的人做邻居，少了许多共同话题。 岳雨桐请两个人吃饭，两个人坚持要去吃食堂，说是慕名已久。今天好不容易有了个机会，必须要去满足一下夙愿。因为还在假期，开门的食堂不多，岳雨桐的新房子属于住宅区，离得比较远。三个人却都不着急，车就停在原处，慢悠悠地走过去。 一边漫步一边欣赏清大校园景色，挺惬意的。 陆诚就问：“嫂子，你这是打算回来工作了？” 岳雨桐叹气：“早晚都要回来的啊，我本来就是清大的人。孙教授当年可是答应给我一年的假期的，也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看这架势，悬。”陆诚说。 岳雨桐也觉得有点儿悬，学校这么大手笔，完全按照教授的待遇给她分的房子，她还坚持着以前的说法，不合适。 孙佳佳笑问：“嫂子这是不想回来啊？” 岳雨桐很大方地回答：“是不太想，我答应了云起时回去的，当时只想着那一年假期我自己可以做主了，没想到学校这么一做，我不好提这件事儿了啊。” 陆诚出主意：“要不让云哥再想个研究项目啥的，再跟你们学校合作一次？” 这下子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回去啦。 孙佳佳摇头：“目的太明显，怕不太好通过。再说，你当那项目想找就找啊？嫂子现在都快成国宝了，一般的项目能行？” 岳雨桐也觉得这不是个办法，项目倒是好找，可她现在的工作重点是抗癌药物，要检验药企的药品质量，要找合适的医疗单位合作，在部队怎么也不方便了。 “或者等三期临床试验结束后？” 陆诚问：“需要多久？” 岳雨桐算了算时间：“加上药物投产的时间，至少半年。” 也不行啊，孙教授已经透过口风，她该回来开课了。 只要开课，就至少一个学期啊，彻底走不开了。 孙佳佳另开一个思路：“咱们干嘛老想着嫂子去部队啊？云哥不可以调动的吗？” 这是个好主意啊，陆诚立刻开启思考模式：“也是啊，云哥在那里也呆了几年了，快到调整的时候了。到时候请云爷爷找找人，把云哥调回来不就行了？” “有那么容易？”岳雨桐有些怀疑。 “肯定要花些功夫啊。其实部队调整的时候呢，还是会考虑家属的。嫂子你们最好赶紧结婚啊，说不准根本不用云爷爷，人家就直接照顾了。” 这样啊，也不是不可以。 陆诚和孙佳佳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嫂子这是听进去啦，哎呦，得找云哥要表扬去，为了让他娶上媳妇儿，看他们这费心巴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