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很快就发现，他们小组接的这个任务，实在是太轻松了。 目标人物活动范围极其窄小，就在团部有限几个地点活动，接触的人物更是有限，还全都是知根知底的。 到了晚上，他们偶尔还能彻底休息一两个小时，云大团长正式接手目标人物安全。 闲的都快长毛的几个队员就对着他吐槽：“队长，给我们找点儿事做做吧，太无聊啦！” 陆诚板起脸：“嫌无聊了？跑圈儿去！” 跑圈儿也行啊，几个大小伙子立刻绑了沙袋，训练场上跑圈儿去了。 陆诚就干脆给他们排了个班，轮流跟着突击连进行常规训练，惊讶地发现人家的一个普通小兵都能跟他们对抗上百回合。 这不科学！他们可是经过严格训练万里挑一的主儿。 云起时得意洋洋：“你以为我的兵是怂包啊？没两把刷子能在这儿呆的下去？” 陆诚心悦诚服：“哥，你厉害！” 云起时却在其中找到了机会，很快就给他们安排了课，给有学习需要的战士讲追踪隐蔽那一套战术。 陆诚奇怪地问：“哥，你们不也练这个吗？还用跟我们学？” 云起时：“我们练的跟你们的不太一样，你们的更实用。” 明白了，难得有被他用得上的时候，陆诚乐颠颠地安排人去了。 岳雨桐身后的人跟了不到半个月，又没了。 当然，她还是没注意。 陆诚就啧啧称奇地对着云起时说：“怪不得派我们来呢，小嫂子这警觉性，压根儿没有啊！” 同情地看着他：“哥，以后你这日子，且操心着呢！” 云起时眉毛一挑：“哥乐意！” “那是，小嫂子多单纯啊，咋就被你这头狼给盯上了呢？”陆诚说，“对了，哥，小嫂子昨天在院子里忙活半天，干啥呢？” 云起时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这小子在这里住，岳雨桐把那扁豆向日葵什么的，又种上了！ 不但在院子里种，外面还整出块地来，说是要种花生土豆。 怎么就那么喜欢种地呢？哪里像个城市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姑娘啊？！ 岳雨桐挥着小铲子振振有词：“我爸爸和妈妈都是农民出身啊，我喜欢种地有什么不对？” 还有一个理由她没有说，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也是农村孩子出身，常常下地干活儿的。可她根本就没有真正下过地，顶多就是跟在爸爸妈妈身后折腾自己家那个小小院落，种几棵黄瓜西红柿什么的。 也许是做梦梦到的，岳雨桐选择忽视。 好吧，不过是个爱好，云起时想想自己家的房子，大不了把花拔了给她种着玩儿呗！ 云起时太忙，陆诚就跟着当了一天的劳力，帮着她开沟挖坑啥的。从来没干过农活儿，还真有点儿累。 “嫂子，你这是种什么啊？这么个破地方，能长出来不？”他弯着腰问。 岳雨桐拿把小铲子在他开出来的沟顶上挖了一个个小坑，头也不抬：“种花生。我化验过了，能长。” 去搬水桶，准备浇水。 陆诚急忙接过来，一个坑一个坑地浇过去。 岳雨桐在他后面跟着，每个小坑里撒两三粒花生种子，然后拿土盖上。 陆诚问：“我看别人种花，都是后浇水啊。” 岳雨桐回答：“这样免得把种子冲跑了。” 是这样？好吧，他不懂。 其实岳雨桐也不太懂，不过她从小就这么种，爸爸就是这么说的，长得也挺好，就一直这么种下来了。 “你说这地方也不缺水啊，怎么就寸草不生呢？真奇怪！”两个人在一起必须聊天，这是陆诚的习惯。 “是土质的问题。地下水虽然丰富，也是不能直接饮用的。云起时说现在好多了，有了净化设备，刚开始建团的时候，那些前辈们才苦。”岳雨桐回答，把最后一个坑填好，大功告成。 陆诚看着一般无二的土地犯愁：“嫂子，你还能认出坑在哪里不？” 岳雨桐转身，傻眼了。 两个人赶紧回去检查，好歹看出来有坑的地方稍微有些凹陷，加上岳雨桐挖坑的时候间距比较均匀，还是有点儿辨识度的。 “还用浇水不？要是长出芽来就好了。”陆诚问。 岳雨桐郁闷地说：“还要浇，明天认不出来怎么办？” “做个记号？”陆诚建议，旁边一长溜石头子呢。 也是个主意，两个人一人一把石头子儿，每个勉强还能看出是个坑的地方放了一颗。 云起时恰好回来，愣了愣：“你们俩这是种石头玩儿呢？” 陆诚把刚才俩人闹的乌龙事说了，三个人好好地笑了一场。 “去年你那满院子的向日葵，居然还能长得那么好，真是个奇迹。”云起时笑话她。 岳雨桐回答：“去年我水浇的足，种子也是泡过的，很快就发芽了啊！”恍然大悟，“哎呀，今年忘了泡种子了！” 接着笑。 云起时揉了揉她的头：“去洗个手，师长来电话了，问你进度呢！” 岳雨桐进屋洗干净手，给师长回电话。 结果当天下午，师长就来了，带着一群人到医务楼三层，收拾了一间高等病房出来。 那病房紧挨着实验室，师长说这是为了她临床试验方便特意备的。 岳雨桐跟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师长后面挺不好意思地说：“师长您不用这么着急啊，我那动物实验才刚到猴子呢，临床实验还早着呢！” 师长笑得特慈祥：“小岳啊，早布置好早省心对吧？万一你进度特别顺利呢？” 岳雨桐眨巴眨巴眼睛，师长您说的有道理。好吧，您布置吧！ 乖乖回实验室了。 陆诚在一边看得瞠目结舌，偷偷跟云起时咬耳朵：“小嫂子这么好骗？” 云起时瞪了他一眼，师长耳朵好使着呢。 陆诚就同情地看着他，想想不对，应该被同情的应该是小嫂子才对，也不知道是怎么被这头狼骗到手的，真可怜。 从那天开始，师长就天天打电话问进度。岳雨桐干脆就把每天的研究进度直接发到他手机上，省得他不放心天天惦记着。 难为一个堂堂师长，天天对着一大堆自己看不懂的实验数据头疼，好不容易等到猴子实验成功，赶紧汇报。 上边催得紧，没办法。 团部很快就迎来了一尊大神。 大神身份保密，年龄不详，职业未知，是坐着轮椅大半夜被人推进来的。提前打了招呼，那天晚上的岗哨一律换成了连级以上干部，战士们都被圈在宿舍里不让出门。 到了楼下，轮椅一收，一个大小伙子就要上前背他。还没等蹲下身子，就被大神制止了。 “我还能走。” 精瘦精瘦的，看着像五六十，又像七八十，脸色差得很，一双眼睛倒是极为有神。一看就知道大有来历。 好几个大小伙子就簇拥着，虚扶着他慢慢上了楼。小心翼翼的那个劲儿，跟捧着块嫩豆腐似的。 统共不过几十个台阶，愣生生爬了十几分钟。到最后腿都哆嗦了，还非要自己坚持。云起时跟在后面，油然而生敬意。 跟着来的除了几个训练有素的小伙子，还有好几个医护人员，见他上了三楼，齐齐松了口气，就那么几步道，还是让人坐在了轮椅上推进了病房。 然后就是一通忙活，虽忙不乱，几分钟就把病房收拾利落，那尊大神安安稳稳地躺在病**，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子病气来。 那人冲着云起时和王政委咧了咧嘴：“见笑了。” 两人急忙表示不敢当，那人一看就累极了，但还是硬撑着说了一句：“叫我金教授就好，这些天要麻烦你们了。” 话音刚落，就闭上了眼。 旁边的医护人员立刻冲了上去，仔细观察之后才打着手势让人退了出去，只留下几个人值班。 打头的那个人就过来冲着他们行了个军礼，虽然穿着便装，但姿势标准有力，至少当过几年兵。 那人自我介绍：“云团长，王政委，我是国防大学助教靳亚旭，给你们添麻烦了。” 王政委：“都是一家子，不说两家话。金教授到我们这地方来指导工作，是我们的荣幸。宿舍都给你们安排好了，都在这一层，钥匙都在门上插着呢，你们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的，千万别客气。吃饭的事儿需要咨询一下你们的意见，是跟我们一样每天去餐厅呢，还是让炊事班送过来呢？” 靳亚旭没有丝毫犹豫地说：“就跟着大家一起吧，就这已经够给大家添乱的了。只是金教授的饮食比较特殊，我们能在宿舍里弄个电炉子不？” “没问题，没问题，我们的电压稳着呢！”王政委急忙说，“需要什么直接去炊事班拿，我们这边虽然条件艰苦些，但日常供给还是没问题的。蔬菜都是新鲜的，不打药。” 靳亚旭道了谢，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问了一句：“不知道明天什么时候能见到岳博士？” 云起时笑：“每天岳博士跟我们一起用三餐，餐厅里就能见到。” 行了，都是当兵的，没那么多客气话，时间也不早了，赶紧让人家休息。 回去的路上，王政委叹息：“往后咱们这儿就热闹喽，一个一个的，都不是小人物。” 云起时笑：“小人物能抢得到？” 王政委：“你呀，还是年轻。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知道了，这生老病死的事情啊，可跟你是大人物还是小人物没关系。得了，我看啊，咱们得重新加一桌了，以后免不了还得有人来。” 云起时：“干脆把小食堂给他们算了，咱俩轮流陪着，小岳和陆诚那帮人也都去小食堂。” 团队里的小食堂是给有外出训练任务的战士预备的，平时用的不多，有专人值班，谁要是有事没赶上饭点儿也可以去，为的是一个方便。 有岳雨桐这个项目在，以后来的各路神仙必定少不了，干脆就把他们搁在一处，把对团部的影响降到最低。 “后悔不？”王政委问他，以后团部就肃静不了了。 云起时瞥了他一眼，明明白白地表示自己美着呢！ 王政委失笑，就不该问他这话，忘了那一堆大神都是冲着他的人来的了。 岳雨桐第二天早上就被云起时带着，换了个地方吃饭。 其实还是同一个门进去，只是拐弯儿的时候换了个方向而已，以前永远关着门，她还以为是后厨呢，原来是个小点儿的餐厅。 餐厅里摆着十来张四人座的桌椅，靠墙一溜是餐台，哦，跟师部一样，是自助餐。 看看饭菜，跟那边儿的大桌子没两样。 干嘛还要费事到这边儿来吃啊？岳雨桐不解。 云起时给她介绍人，靳亚旭没想到这些日子耳朵里听出茧子来的岳博士居然是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愣了一下，眼睛里多了些担忧和怀疑。 粗线条的岳雨桐没看出来，还以为人家真是来观摩学习的，打了个招呼，自己拿着餐盘端饭去了。 云起时一看她那餐盘就叹气，这小丫头在这里小两年了，饭量始终没变，还跟小奶猫儿一样。平时大桌子上吃饭大家习惯了，也不显，现在一看，格外地简陋。 “就吃这么点儿？”话里就多了些责备。 岳雨桐笑：“那馒头太大了嘛！”透着撒娇和亲热，小食堂里的人瞬间都懂了两人的关系。 小食堂就是这么点儿好处：人少！ 又都是外头来的，云起时自然不用端着，自己去拿了饭，掰了块馒头给她，还硬塞给她一口包子馅儿。 靳亚旭有点儿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和人家坐到一起去。 陆诚倒是看到了熟人，昨天晚上来的那几个大小伙子，在部里遇到过。那几个人见到他，也自动过来打招呼，喊了声“陆队”。 得，光他们一家就十来个人，也不用管谁的任务了，都凑在一起吃饭。 其中一个小伙子就说：“陆队，主任说让你安排我们几个人的班。” 陆诚点头，“一会儿医务楼下面碰个头。”还有俩正值班呢，没来，得想着给他们带饭。 云起时转过身来嘱咐：“不用给你那兄弟们带饭，小食堂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让他们直接来吃口热乎的！” 真是铁哥们儿，还没说呢，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陆诚点点头，太熟，说谢谢反而外道。 云起时这边再招呼靳亚旭：“靳老师坐，说说事儿。”手臂搁在岳雨桐的椅背上，占有欲太明显。 岳雨桐低头吃饭，以为跟自己没关系，一句话也不说。 靳亚旭就坐了下来，等岳雨桐吃的差不多了，这才说话：“岳博士，我们是慕名而来。金教授是我国火箭技术的权威，拜托你了。” 没头没尾的，啥意思？岳雨桐呆呆的看着他。 云起时咳了一声，成功地把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对着还一脸茫然的岳雨桐说：“你那研究报告不是每天都汇报给师长吗？领导觉得你可以进行临床研究了。” 岳雨桐懂：“可是，现在还没到临床研究阶段啊，猴子是成功了，黑猩猩我还没开始呢！” 靳亚旭：“我们都知道，只是岳博士，金教授已经等不起了。所有的医疗专家都认定，他最多不超过三个月了。我们也是……” 剩下的话不好说，干脆就说别的：“新型火箭研发正处于关键阶段，金教授不能有事。他没儿没女，一辈子献身祖国的国防事业，我们……” 五大三粗的汉子，眼圈儿就红了。 满屋寂静。 靳亚旭控制了一下情绪：“我们也知道，这事儿让你为难。我们也不是说非要把金教授的病治好什么的，就是想让他多活些日子，哪怕多活一天呢，也是我们尽力了。他才六十五……” 岳雨桐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云起时急忙找纸巾给她擦眼泪，这小丫头心太软。 “不哭啊，咱不哭，你尽力就行，那药在猴子身上成功了，在人身上也一定能成功啊，肯定能！” 一边擦一边安慰，看得陆诚瞠目结舌：哎呦我的亲三舅奶奶啊，这要是让院儿里那些弟兄们知道云哥也有这么柔情的一面，负重二十公里都乐意啊！ “可是，”岳雨桐还在抽抽搭搭：“那药不能跟止痛药一起吃啊，金教授得多疼！” 靳亚旭急忙说：“我们事先也了解了些情况，金教授有心理准备，也答应了治疗方案，这个你不必担心。” 云起时：“不用止痛药，有没有别的止痛方法可以用？” 岳雨桐愣了愣：“猴子表现不明显，我还没找到合适药物。” 靳亚旭：“中医针灸呢？” 岳雨桐：“好，可以试一试！” 云起时：“止疼的事情交给大夫，你专心研究药效，嗯？” 岳雨桐点头，这才是她擅长的。 “好了，把饭吃了，吃饱了才有力气。”云起时继续说。 岳雨桐就乖乖低头把剩下的饭吃完。 陆诚在旁边暗暗翘起大拇指，瞧云哥这御妻之术，高明啊！ 小嫂子这么乖，唉，以后这家庭地位咋办啊？ 小嫂子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