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蓦然回首
对于云起时的归队,最高兴的非邢军医莫属。
云起时这才知道,岳雨桐跟王政委叫上了劲。
邢军医郁闷地给他汇报工作:“政委的意思是找突击连的战士们参与,可小岳非得坚持二期和三期的临床试验,必须要战士们完全自愿才行。俩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就这么僵着了。”
云起时揉一揉眉头,他才走了几天啊,就给他出幺蛾子。
“知道小岳为什么非得坚持要自愿吗?”
邢军医犹豫了一下才说:“这是制药过程中的一个原则,主要是新药的研发不是那么容易的,担心会对人的身体健康产生危害,所以才主张一定要完全自愿才行,也就是志愿者。”
“志愿者一般是什么人?”
“大多是患者,因为当志愿者不用花钱买药了,所以一些家境不好的患者就会当志愿者来试新药。”
“政委为什么主张突击连的战士们当志愿者?”
“咱们那药不是通过一期验证了吗?效果还挺好。突击连连长心眼儿活,觉得这是个大幅提升突击连战斗力的好机会,就打了报告。”
原来如此!
政委也是好心,觉得这是个双方受益的事情,所以才批准了吧?
问题是那小丫头也是个有主意的,认准了的事情打死不回头。
“那这几天的工作就没推进?”
“那倒也不是,二期还好说,那些生了病的战士是一开始就签了志愿书的,主要是三期,那个涉及面比较广,突击连连长盯上的就是这个。”
工作没耽误就好,云起时想了想,找王政委去了。
王政委也正头疼着:“你说小岳怎么那么倔呢?我都说了是突击连连长打的报告了,她非得对每个战士都说清楚,还得每个人都签什么志愿书。”
“他们这些搞科研的,都一根筋。”云起时劝:“小岳到底不是咱们的人,不能跟她讲服从命令那一套,我去问问她那个费不费劲,实在不行就签了吧。”
也只好如此。
好在大家的出发点都是好的,云起时把突击连连长叫来问了问情况,守着岳雨桐的面。
岳雨桐很认真地对突击连连长说:“连长,我必须把新药的危险性跟战士们说清楚,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是值得尊敬的,这些战士离开家人来到这里是为了保家卫国的,我不能因为大多数人的利益就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做有可能损害他们健康的事情,绝对不可以。”
突击连连长有些不好意思,误会人家了。
话说开了就好了,岳雨桐利用了一个晚上学习时间,对突击连的战士们做了新药验证过程中有可能出现的副作用以及应对措施,再三强调了必须要在完全自愿的基础上才能参与。
没想到效果出奇地好,每一个战士都毫不犹豫地签了志愿书。岳雨桐捧着那一摞志愿书都傻了。
等屋里只剩下她和云起时的时候,云起时问她:“这下好了吧?”
岳雨桐满脸笑容地给了他一个拥抱:“云团长,这些战士们太可爱了,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这么快就找到了足够的志愿者!”
云起时的身子一僵,这小丫头什么时候添了这么个毛病?随便抓个人就抱?
岳雨桐的兴奋劲儿持续了好几天,在餐桌上把那些战士们夸了又夸,夸得突击连连长都不好意思了,见她就躲。
王政委哭笑不得,早知道这小丫头是这么个性子,他还跟她争什么啊?也不知道生气没有。
观察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
那小丫头压根儿没觉得那是个事儿,见了他照旧有说有笑,他媳妇儿也照旧跑到人家那院子里去摘扁豆。
王政委反思自己太小心眼,还不如一个小丫头大度。
云起时更了解了岳雨桐一些,原来她对待自己在意的科学研究,是这样的态度。
有原则,不让步。
嗯,他喜欢。
日子便这么一天天过去,随着新药临床研究的推进,大家的心情越来越好。尤其是突击连连长,几乎天天把一张大黑脸笑成了花。
得亏他下手早啊,小岳博士说了那么一大堆危险,一个都没碰上!他运气真好!不,不对,还是人家小岳博士厉害!
看着明显进步的成绩记录,突击连连长美滋滋地打算要不要加大训练强度呢?
随着全团战士的陆续加入,新药的研制算是进入了收尾工作。
那时候,已经是临近年关了。
岳雨桐照旧保持着训练场上转圈儿的习惯,搞得一群人莫名其妙。
只有几个人知道,她还在为了癌细胞的研究伤脑筋。
怕她再跟去年过年的时候一样忘了日子,云起时一大早就在早餐桌上提醒她:“今天是除夕啊,别忘了。”
“呀,这么快就过年啦?”岳雨桐惊讶地问,她还真给忘了。
全桌子的人都叹气,这姑娘怎么除了科研,啥都不放在心上呢?
别的不说哈,你说她这个如花似玉的年纪,谈个恋爱啥的很正常吧?结果来了一年多了,就没见她表示出对谁有那么一丝丝心动来。
哦,跟团长关系好一点儿,但也仅限于一点儿罢了,没有任何暧昧啊。
你说团长这条件,要模样有模样,要个头有个头,要家世有家世,要本事有本事,多少人惦记着啊,每回那些家属来探亲,都说要给介绍对象的啊!可偏偏这姑娘,见团长跟见一截木头桩子也没多大区别。
负责政工工作的政委都沉不住气了,这俩人之间到底有感觉没有啊?新药都收尾了,这马上就走了啊。再不给他们上点儿药,这事儿就黄了!
王政委就建议大家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来个节目,晚上不行,年夜饭他们得给战士敬酒,没时间。
大家极为配合,一个没落全都到了。
王政委点了点人头,比较满意。很好,有家属的也都到了。
过年嘛,全团停止训练三天算个意思,桌子上有酒有菜还有饮料。
饮料是给岳雨桐准备的,她不吓唬别人不喝酒就算好的了,没人跟她计较这个。
王政委端着酒杯说规则:“咱们联句啊,筷子指着谁谁接,接不上来喝酒也行,表演个节目也行。”转头对着旁边的岳雨桐说:“小岳啊,你没问题吧?”
岳雨桐眼睛亮亮的,听起来很好玩儿的样子啊。
“是不是一人说上半句,另一个人说下半句,然后再说一个上半句?”保险起见,确认一下。
大伙儿被一堆的半句小小地冲击了一下,有点儿晕。
王政委反应迅速:“不用说那么多,一句就行。”
“好啊!”这么简单,来吧!
“对了,每局都有一个人可以求救。”一营长补充。
王政委出题:“我有一杯酒。”
说完了把筷子一转,筷子转悠了几圈,筷子尖恰好指向了岳雨桐。
岳雨桐接口:“可待远来人。”也学着王政委的样子,把筷子转了转。
被筷子尖指向的三营教导员一脸懵圈,这个话风不对啊,我们平常不是这么玩儿的,一看大家都冲着自己看热闹,一咬牙:“求救!”
切,收获鄙视满满。
王政委是令官:“何人求救?”
三营教导员:“小将!”
“向谁求救?”
“岳将军!”
岳雨桐看他们一板一眼地表演正乐着,结果就看到三营教导员拿手指向了自己。嗯,啥意思?
云起时就在旁边给她解惑:“你说的那个句子,他接不下来,求你帮忙接一句。你可以接,也可以不接。”
“接了怎么样?不接呢?”
“接了,你可以要求他做件事,唱个歌啊跑几个圈儿啊都成。不接按见死不救论,陪他一起受罚。”
那必须接!
岳雨桐张口就来:“客从何处至。”
转头看着云起时,这下可以了吧?
云起时忍着笑点头。让她这么一搞,这一回合是玩不下去了。
三营教导员赶紧喝光了杯中酒,冲着岳雨桐说了句:“多谢岳将军搭救,请问有何差遣?小将万死不辞!”
真有趣!
岳将军便努力地想该让人家做些什么才好,重了不合适,轻了应该没关系吧?
满桌子人便瞪大了眼睛等着她出题。
结果那位刚刚拯救别人于战场之上的巾帼将军一张嘴:“你刚喝了酒,就吃三口不同的菜吧。”
“噗”,满桌等看热闹的气场顿散。
三营教导员那个高兴啊:“小岳你真是个好人!”
在别人艳羡不已的注视下,抓起筷子吃了三种菜,心满意足一擦嘴,把筷子一转,这回三营长中枪。
三营长一脸悲愤:“认罚!”
在众人幸灾乐祸的嬉笑中,认命地喝了三杯酒。
终于轮着他当令官了,咬牙切齿地冲着自己的搭档一瞪眼:“我有一双筷。”
一转筷子,得,筷子尖儿又指向了岳雨桐。
“又是我啊?”岳雨桐乐了,好巧:“可挟三江海。”转筷子。
被筷子尖儿指到的后勤处长一脸笑容:“求救!”
同样的台词又来了一遍,岳雨桐这回有了心理准备,早就打好了腹稿,一见后勤处长指着自己,立刻说:“松下拜明月。”
三营长立刻嚷嚷:“这句不行啊,扯得太远了。”
岳雨桐:“嗯,不远啊,还是说筷子的事啊。”
“松下拜明月,松树,月亮,跟筷子有什么关系?”三营长不依不饶。
“莫非小岳的意思是那双筷子是松树做的?”三营教导员急忙说好话。
“不是啊,”岳雨桐解释:“古人中秋节的时候要拜月亮,是要准备祭品的,自然也要准备筷子。”
三营长一脸悲催状,没文化真可怕!
全桌哄笑,一堆人吵吵着令官要受罚。
三营长就被灌了六杯酒。
岳雨桐看得心惊肉跳的,敢情这游戏还带暴力色彩的?刚才不是才喝了三杯吗?
云起时笑得肩膀直抖:“他是令官,出错了惩罚要加倍。”
这游戏居然处处都是坑!
三营长一连九杯酒下去,脸都红了,喝的太急。
所以后勤处长问岳将军有何差遣时,心软的岳雨桐就让他给三营长弄杯蜂蜜水来解解酒。
三营长感激得不得了:“小岳啊,你真是个好人。”
后勤处长端着一大缸子蜂蜜水来就想灌三营长,岳雨桐急忙制止:“你让他自己喝啊,不一定要喝完的。”
后勤处长极为惋惜地放下了缸子,岳将军的话必须听。
再转筷子的时候,一堆人就冲他使眼色,可别再转到小岳那里去啦,还让不让人好好地玩儿场游戏了?
后勤处长不负众望,一句“桌上有盘菜”之后,筷子指向了二营长。
二营长高高兴兴的接了下去:“是炒不是炖。”突击连长。
“颜色挺好看。”又是三营长。
“看着就下饭。”
……
岳雨桐傻了。
可怜巴巴地对着王政委认错:“政委我错了。”
王政委哈哈地笑:“这个不怪你啊,小岳。我们这些大老粗,也就会说个这个了。”眼看筷子尖儿指到了自己,急忙接了句:“盐多真是咸。”
轮到了云起时:“清水蘸一蘸。”
“蘸了不好吃。”
“不吃就滚蛋。”
“滚到大门外。”
“滚下台阶去。”
“滚到训练场。”
“滚到单杠下。”
岳雨桐看着冲着自己的筷子尖儿无语,完全习惯成自然地对着云起时询问:“我也要说这个,呃,滚来滚去歌?”
这名字起的好,全桌人表示极为满意。
岳雨桐突然笑,想起来一句再合适不过的,不过看了看云起时,没敢说。
云起时立刻想起了她曾经跟贾全有探讨过自己名字的来历。“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按照这小丫头的风格,肯定是想犯坏了。
他就眯了眯眼睛,威胁地看着她。
岳雨桐急忙捂了嘴,表示自己打死也不会说的壮烈决心。
别人已经催了,岳雨桐急忙接了一句:“雄心顿时发。”
这楼歪的!
偏偏还合情合理,接的天衣无缝。
二营教导员肚子里还是有点儿墨水的:“引体向上去。”
接下来的句子便围绕着各种训练项目展开,终于不滚来滚去了。
不过,能从桌上的菜歪到大比武上去,这帮人也真是有才。
等再到她的时候,岳雨桐就不动声色地夸了一句:“心有报国志。”
这句说的太好,顿时赢得一片掌声,一致决定由团长接一句做为结尾。
云起时深深地看了岳雨桐一眼:“身抛利与名。”
“好!”拍桌大赞!
王政委立刻说:“今年的春联就它了!”
“得再来个横批。”
“政委,这横批得您来。”
其余人起哄。
王政委想了想:“舍己为国。”
好!满桌子的人举杯庆贺。
这幅对联贴在了团部的大门外,被前来慰问的师长官们看了个准。
“这对联不错,谁想的?”
王政委就把这幅对联的来历说了。
师长顿时来了兴趣:“小岳还会写对联啊?”
王政委:“何止对联啊,那是出口成章,大才女啊。可惜,快走了。”
人家不愿意当兵,留不住。
“你们就不知道做做工作,想想法子?这么优秀一人才,得留下来啊!”师政委说。
“想了。”王政委说:“这事儿主要是云团长负责的。”
“云起时呢?”的确没看到那小子啊。
“这个,”王政委神秘地笑:“云团长现在就是执行这任务去了。”
哦,明白了。
让他忙,让他忙,任务完成有大奖。
号称正在做任务的云起时却是在找那臭丫头算账。
没办法,那臭丫头老冲着他坏笑,一看到他就笑得不成,憋都憋不住,坏心眼儿表现得不要太明显。
他严重怀疑,这丫头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那个大雷给放出来,他得防患于未然。
于是,岳雨桐就被他揪到了办公室。
“好了,别憋着了,想什么坏招现在使吧。”
“哈哈哈哈……”岳雨桐放声大笑,笑得肚子疼了都憋不住,不行,太好笑了啊!
云起时万般后悔,不该让她玩儿那个联句游戏的。
“说吧,你那时候想说什么?”必须得让她说出来,要不然还不知道这臭丫头什么时候给他捅出来,那他这个团长就没法带兵了。
“我,我说了,你不许生气。”岳雨桐上气不接下气的,笑的。
云起时点点头。
岳雨桐长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滚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噗”
还是没忍住。
云起时的脸黑了,还真是他想的那样,这死丫头!
胆儿够肥,全团上下没有一个人敢跟他开这种玩笑,就她敢!
打不得骂不得的一个坏丫头,他能怎么办?
好在这坏丫头还是有一点儿眼力见儿的,见他脸黑了,急忙诚恳道歉:“我错了。”
低头垂手,乖得不得了的样子。
这是什么时候学的耍赖招数?学也不知道学得像一些,眼珠子还偷偷地瞥着,看看他气消了没有。
刚来的时候多可爱纯真一小姑娘,学坏了!
云起时怒从两边生,不客气地给了她一个脑崩儿。
岳雨桐捂着额头,满脸的控诉:“疼!”
还敢冲他瞪眼,哪里是一副知错的样子?
云起时眉头一挑:“还知道疼?”食指拇指又曲成个圈儿,她还没见识过更疼的呢!
岳雨桐大惊失色,转身跑了。
惹不起她躲得起,反正她也不是他的兵,完全不用听他的命令,立正乖乖站好等他打,不跑才是傻瓜。
却不知道被留在当地的云起时满眼的宠溺:这坏丫头这回倒是不傻,还知道跑!
新药研制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他得想个法子,不能让她真跑了。
这么能干又这么单纯的傻丫头,还是留在他手底下才放心,要不得让人把她卖几十遍,她还傻乎乎帮人家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