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坚辞不受
一大早被押着跑了五公里的下场是:云飞扬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了。
今天是周末,云为国难得地没加班,大儿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小儿子也被押上了饭桌,一家子吃上了久违的一顿团圆饭。
最高兴的自然是当妈的。
何洁剥了个鸡蛋给大儿子,小儿子刚想撒个娇表示自己想要,一看他亲爸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立刻老实了。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别人家的规矩,云家不讲究那一套。事实上由于当爸的平时太忙,所以更习惯饭桌上管孩子。
“说吧。”
云为国淡淡开口。
云飞扬先看了他哥一眼,见他哥眼睛里透着支持与信任,便有了勇气。自己亲爸,说句软和话也不丢人。
“爸,我知道错了,不该自作主张。”这态度还行吧,哥?
一直扮演乖乖女的云远岫瞪大了眼,她大哥这么牛?她二哥这么识管教?
云为国挑了挑眉,示意二儿子继续说。
开了口就不觉得为难了,云飞扬继续:“我知道你们一直想让我做些有意义的工作。可是爸,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是和平时代,安居乐业是人们的要求,追求美也是要求。哥当兵也好,您当官员也好,妈做企业也好,都是为了让人们过上好日子。我选的这个专业,的确不像你们的职业那样,嗯,有用,可也是人们的一种要求啊,甚至是更高的一种精神要求。像妈,常常要出席一些重要场合,不也是要佩戴珠宝的吗?合适的珠宝能给人带来自信,并不是无关紧要的东西。珠宝跟服装一样,不能过度追求,但也是人们的一种需要。是吧,妈?”
亲爸一直沉默不语,必须要亲妈给点儿支持。
何洁无语:儿子啊,不是亲妈不支持你,你爸还在气头上呢。
云飞扬急忙补充:“当然了,我也知道你们不是不理解,只是认为我一个男生学这个,有些不合适。我已经打听了,我报的那所大学支持学生选第二专业,我已经决定上学之后,申请国际关系专业,多学些东西,将来也可以扩大就业选择。爸,您觉得怎么样?”
小心翼翼的,这主意是他哥出的,话也是今天早上跟他哥一起商量好的,应该管用吧?
云为国淡淡地“嗯”了一声,吃饭。
满桌子的人都长出了一口气,好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皆大欢喜啊!
云远岫立刻转移话题,生怕她爸把炮口对准她:“大哥,你这次回来可以住几天?能住到我们开学不?”
云起时:“不能,不过应该十几天是没问题的。”
“大哥,你回来是干啥的啊?需要我帮忙不?”放下一块大石头的云飞扬兴致颇浓。
“你哥的事情不许问!”何洁急忙喝止,生怕不长眼的二儿子又惹着他爸。
云飞扬一缩脖子,得意忘形,忘了这个了。他哥干的那些事儿,都说是啥军事机密来着,一个字儿都不往外漏,也不知道真的还是假的。
他爸应该没听见哈?偷偷瞧过去,他爸没啥动静,应该没听见。甚好,甚好!
云为国撇撇嘴,瞧那小样儿吧!
“有功夫的时候出门,给我买些放的住的特产,我带回去送人。”云起时给他弟弟面子,“等会儿给你钱。”
“我给他,你别管了。”何洁急忙说。
像来主张自己的事情自己干的云为国一句话也不说,两个小的对视一眼无语泪流,这么**裸的偏心眼儿,爸妈你们这样真的好吗?
云起时不跟自己亲妈矫情,就他那点儿津贴,还真没放在他亲妈眼里,他亲妈收入高着呢!
云起时从此早出晚归,门禁对他来说形同虚设。回家晚了给留饭,亲妈还时不时给点儿经济赞助,让两个小的大呼不公平。
可也就是喊喊过过干瘾算了,谁让他们大哥一年才回来这么一回呢?要是一不小心变成两年一回,三年一回,他们俩离死期不远已。
所以俩小的也只能喊喊就算,还得被他哥指挥的团团转,满四九城跑着去买礼物去。
女孩子到底是心细一些,云远岫终于在某天晚上逮着了好不容易早归的大哥问:“哥,你是不是给小岳姐姐买礼物啊?”
“没错,今天买了什么?”云起时回答的很平静。
八卦之心顿起:“哥,你是不是追小岳姐姐呢?要我帮忙不?”
这一天到晚的到底想啥呢?
云起时不客气地给亲妹妹一个脑崩儿。
“哥,你想杀人灭口!”居然下狠手,是亲哥不?
躲远一些:“哥,我支持你哈。不说别的,等以后我开了课,现成的指导老师啊!”
懒得理这傻丫头,云起时抄起茶几上的盒子走人:“谢了!”
云远岫伸伸手,一句“那是我给自己买的啊”胎死腹中。
算了,反正不贵,她再买一个去就是!不过,经费还是需要亲妈赞助的。
云起时回到自己屋子,打开盒子一看,一根发簪?足银打造的,簪头打成了两朵桃花,几片桃叶,还挺好看的。想一想那小丫头片子一年到头的丸子头,这个礼物还算合适。
满意,扔到行李箱里,免得忘了。
打开衣柜找明天晚餐要穿的衣服,李元恒说艾迪的那个朋友阿朗到了,听说他能见到艾迪,有东西请他转交。
这闲事儿管的,把自己管成邮差了。
见面一看,挺帅一小伙子,言谈举止中带着法国人特有的优雅。一张嘴,中文说的极溜。
李元恒暗中撇嘴,这位大爷跟他们谈判时全程法文,一个中文字儿都不说,全凭翻译跟他们交流,妥妥的扮猪吃老虎。赶紧回忆当时有没有说啥不该说的,瞧他这中文水平,瞒不过。
云起时先夸了一句:“没想到加洛林先生的中文这么好,失敬。”
阿朗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我这中文是跟艾迪学的,你们都是艾迪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的朋友。叫我阿朗就好啦,私下场合嘛!”
一下子就把今天的会面定了基调,俨然是一个合格的商人了,将私人交情与公事分得清清楚楚。
翻译没了用处,自动消失了,就只剩下三个人。
李元恒迎合阿朗的口味,要了一瓶葡萄酒。阿朗轻啜一口,叹道:“幸亏艾迪不在这里,否则我们一滴酒都喝不上。”
云起时想起岳雨桐的酒精危害论来,失笑:“不错。”
“来,为了我们共同的朋友艾迪,干杯!”阿朗乐呵呵地举杯建议。
有共同的朋友,又不能说公事,话题自然就围绕着艾迪展开。阿朗拿出自己要云起时捎带的东西来,一个方方正正的红色盒子,跟许多首饰盒子一样,只是要大一些。
阿朗一脸促狭的笑,打开盒子,金光闪闪,能刺瞎眼。
他托着那东西递到了云起时面前:“云兄看一看,这东西好看不?”
像个男人头像,又像个骆驼头,还像个树根,说不清楚的一个东西,简直丑死了。
云起时很诚实地摇摇头:“恕我欣赏不了,这是什么?”
阿朗哈哈大笑:“你也觉得这玩意儿很丑是不是?我还以为亚洲人的审美跟我们不一样呢!太好了,艾迪不知道喜不喜欢。”
什么意思?
只见那位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了信息出去。
那边很快就有了回应:这是什么东西?
阿朗点了视频邀请,那边同意了。
阿朗兴高采烈地跟对面的人打招呼:“艾迪,我到中国了,见到你朋友了哦,给你看看。”手机转了半圈,把李元恒和云起时都扫了进去。
两个人很配合地在摄像头冲着自己的时候伸手打招呼,云起时眼尖地发现岳雨桐的背景正是她的房间。
岳雨桐跟两个人打完招呼,就见屏幕上出现了刚才照片里的怪东西。阿朗的声音传来:“艾迪,你喜欢这东西不?我特意从迪拜给你带来的生日礼物!”
“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阿朗耸耸肩,“一个迪拜的富翁送我的,那位富翁致力于雕塑艺术,非说这玩意儿是他的得意之作,我不接受就是蔑视他的艺术,我只好接受了。”
岳雨桐当机立断:“很好,你自己留着吧,我今年不用你送生日礼物了。”
“别介啊!”阿朗笑嘻嘻:“二十岁呢,多重大的生日啊,必须送!纯金的哦,很值钱的!”
岳雨桐仍然一脸嫌弃:“既然那么值钱,你还是留着送你那些女朋友吧。这玩意儿太丑了,我才不要!”
“艾迪,帮帮忙啦。我要是把这个丑八怪带回法国去,会被人笑话一辈子的好吗?我会被我老爹扫地出门的,你忘了他最引以为傲的是什么了?姓氏啊,他一直以贵族自诩的,要是见我把这种羞辱祖先脸面的丑八怪带回去,至少扣我三年零花钱。”阿朗怪叫。
“你把它切成小颗粒,扔到你的鱼缸里好了。金光闪闪,多酷!”
“才不要,我会被笑话成暴发户的。艾迪,你收下啦,随便你怎么处理啦,你点子最多啦!”
云起时拿起那块两人嘴中的丑八怪掂了掂,好家伙,至少二斤重。按现在的金价看,怎么着也得四五十万。李元恒很显然也估摸到了这东西的价值,两人便交换了一个眼色。
好嘛,四五十万的东西,一个随随便便拿出来送人,一个却因为太丑而坚辞不受,他们这些人的三观怎么和正常人这么不一样呢?
岳雨桐在那边哀嚎:“阿朗你怎么会认识这样的朋友啊?你的品位呢?”
阿朗严肃地说:“那不是朋友,客户而已。至于我的品位嘛,好像真的掉在迪拜的沙漠里了。太吓人了啊,这不怪我。”
岳雨桐:“这玩意儿拿树根做还能勉强算的上古朴,拿黄金做,啧啧,真不知道你那客户怎么想的,他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是不?”
云起时插了一句嘴:“迪拜那个地方找树根不容易吧?”
李元恒附和:“没错,而且迪拜好像是全球金价最低的地方啊。”
阿朗不敢置信地说:“难道他用黄金而不是用树根,是为了……”
“省钱!”
异口同声,然后便是哈哈大笑。
阿朗跟岳雨桐说了再见,直接把视频断了,然后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样子对着云起时说:“想着拍张照片给我啊,我一想艾迪看着这丑八怪的样子就乐,肯定一脸的嫌弃。”
云起时:“那为什么不换一个礼物?艾迪生日是八月十八号,还有一个月呢!”
果然是真朋友,连生日都记得这么清楚。阿朗看云起时的眼神就多了一番亲切:“艾迪那个傻姑娘吧,一点儿金钱概念都没有。这几年,大忙小忙帮了我们不少,她不在意,我心里得有数。”
“是傻,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骗过。”云起时接话。
“没被骗,不过呢,还真有件事。”阿朗乐呵呵地说:“有一年我们一起去蹭美国文学的课听,那个教授人很好,我们这些旁听的也给批作业,还给学分。艾迪那时候用功啊,就写了篇论文,结果被一个韩国棒子,是这么叫的吧?”
李元恒笑着点头。
“嗯,那个韩国棒子不地道,说是借用一下艾迪的电脑,结果却偷了论文。偷就偷吧,还写上自己名字交上去了。把艾迪给气得啊!”阿朗摇着头乐:“我们还以为她要找老师告发呢,谁知道她又重新写了一篇论文,观点跟上一篇完全相反,而且专门针对那一篇的例证一一反驳,费了好几天功夫,啥也没说,交上去了。”
“后来呢?”
“后来自然是被教授发现有问题了啊,把艾迪叫去一问,我们都跟着去作证,把这件事情搞明白了。那个韩国棒子特惨,我们是旁听,他是专业课啊,结果被开除了。那事儿搞得挺大的,他们专业好几年都没再招收韩国学生。”阿朗特得意,这是他们四个上学时的丰功伟绩之一。
这么猛?云起时皱眉,好像不是她的风格啊。
李元恒却觉得很符合艾迪的性格,看她跟自己弟弟断的那个叫干脆利落,一点儿后路都不留。
“然后我们就发现了艾迪的一个特点,”阿朗叹气:“她也知道自己对人没戒心,为了避免更大的伤害,只要她发现别人对她有恶意或者那人身上有她不喜欢的东西,她就立刻远离那人,打死都不往来的那种。”
李元恒拼命点头:“没错,她是这样。”
“所以每次托马斯请她帮忙,都不忘记给她卡里打钱,要不然万一哪一天别人跟她说托马斯利用她,交情就完了。问题是,她压根儿不知道行情是什么,给多给少完全没概念。托马斯就按上限给她。”
怪不得她总说自己不差钱,还真是。
“艾迪这人吧,对人太实诚。就说这次,我请她帮忙化验,挺简单一件事,结果她不但给我出结果,还按照中国各地区人的饮食习惯调整了好几个配方。就这一件事,就能给公司带来巨大收益。偏偏她认为纯粹就是给朋友帮忙而已。”阿朗往后一靠:“我这辈子,做的最伟大的事情就是交了这么个朋友!”
所以,丑其实只是个借口,真正的原因是为了给她报酬吧?
他说这么多,其实也是为了帮助那个傻姑娘,免得她被他们利用吧?
其实艾迪也很幸运,有这么护着她的朋友。
云起时端起酒杯来:“为了伟大的友谊,干杯!”
男人的友谊也许会因为一杯酒而迅速发展,等结束这顿饭后,三个人之间明显熟络了许多。
临走的时候,阿朗拍着云起时的肩膀:“别忘了给艾迪拍张照片啊,哈哈哈,我一定要看到她一脸嫌弃的样子。”
云起时了然地笑:“放心。”他可没忘记那小丫头始终没答应要那个丑东西。
果然,等他回去把那个沉甸甸的金坨子给她的时候,那小丫头立刻炸了毛。
“我不要这个,你干嘛答应他带过来?丑死了啊,我会做噩梦的啊!我不要,你拿走,拿走!”
云起时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拍照,见那小丫头没注意,还拍了个小视频。
“你在干什么?”
云起时按下了停止键,把照片和视频都发给了她。
“你朋友阿朗,要求我拍张照片给他,我不能说话不算话吧?”云起时挑了挑眉。
“不许给他,不许给!”岳雨桐急了,去抢他手机。
云起时把手机往上一举,好整以暇地看着小丫头蹦上蹦下地跳啊跳,打死也够不到。
一直到她气喘吁吁了,才说:“几十万的东西,总得给人家一个凭证不是?”
说的也是,岳雨桐不折腾了,恨恨地警告他:“你不许发,我自己跟他说。”
“好。”云起时笑,饶有兴致地跟在她后面,看这小丫头到底打算拿这个金坨子怎么办。然后就见她把那金坨子往盒子里一关,抱着盒子去了工程队。
得,这丫头是把他的地盘混熟了。
跟人也熟,找人借了个铁砧子,把金坨子往那上面一放,抡起锤子来砸了好几下,硬生生地砸成了一块金饼子。
捡起来看了一看,觉得顺眼了,盒子里却装不下了。
又砸,累得动作都变形了也不叫人帮忙,好歹砸成了个不规则的正方体。往盒子里一装,大功告成!
小丫头得意洋洋地拍了张照片发了信息。
云起时摇头失笑,一点儿防范意识都没有,几十万的一块金坨子,就这么大咧咧地砸啊砸,幸亏他有先见之明,把人给清了。
一点儿不承他的情,完事儿还冲他做了个鬼脸,跑了。
这傻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