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芳草未歇
岳雨桐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丝瓜这种生物,是这么能长的。
她不爱吃丝瓜,所以从小到大,家里院子里种的都是她喜欢的黄瓜西红柿向日葵,从来没种过丝瓜。王阿姨拜托她的时候,她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下来,还特意种在了和王政委家相邻的栏杆处。这样等王阿姨来了,不用到她这边来,自己就能动手摘了耶。
王阿姨给的种子不少,她又从来没种过,生怕出不了芽,辜负了王阿姨的一番所托,就把种子全都种了下去,还特地施了肥。
结果,就没地方种扁豆了。
干脆就在另一边种好了,反正等王阿姨来了,她的门是不锁的,随意她进出自如。
也不知道是王阿姨给的种子太强壮,还是她照顾有加,或者是她播种的时间早了?反正王阿姨还没来,丝瓜扁豆都已经长疯了。
她就摘了送到炊事班去,特意交代是王政委喜欢的,炊事班长很聪明地给他们的餐桌上加了菜,丝瓜扁豆轮流来,剩下的弄成配菜,大伙儿都能尝尝。
受到大家的一致好评,王政委尤其高兴。
虽然得到了表扬,但丝瓜她还是不吃的,不喜欢那个味儿。
扁豆她喜欢,吃得津津有味。
等王政委说王阿姨第二天要来的消息时,她莫名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往炊事班送菜了。
云起时接过她递过来的大半个包子咬了一口:“嫂子什么时候到兰市?”
王政委说了个时间。
“正好,明天让小王去火车站接一下,顺路。”
岳雨桐脑补了一下驻地到兰市的路程,貌似好几个小时,顺路?
王政委还在推辞。
云起时却坚持:“就这么说定了。反正小王也是要送我到机场的,回来接上嫂子正好,这个不叫违反纪律,政委你别推辞了。”
王政委想了想,同意了。
岳雨桐却问:“你要出差吗?”
云起时把头靠近她说悄悄话:“嗯,为了制药的事儿,我跟师长去一趟帝都。”
岳雨桐懂了。
新药研制过程很顺利,已经通过了一期临床试验。师长官们的意思是把它作为部队专用产品加以推广,云起时因为全程参与,就被师长带去汇报工作顺便请示去了。之前还特意问了她的意见,她给了厚厚一摞介绍说明,却不愿意跟着回帝都。
她那癌细胞正琢磨到关键阶段呢,才不要走。
这就要走了啊?等等,她好像有件事情需要他帮忙来着。是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
“云团长,你认不认识食品生产的企业?”
“嗯?问这个干嘛?”
岳雨桐不好意思地笑:“是我的朋友阿朗啊,他要在中国办调味料生产基地,问我有没有认识的人介绍给他。我认识的人不多,你有没有认识的?”
云起时嘴角浮起诡异的笑:“就是你那个运气特别不好的朋友?”
岳雨桐笑抽:“对啊,就是他。”
云起时叹气:“我还真认识,不过我想你可能不喜欢那家。”
“谁啊?”岳雨桐莫名其妙。
“李家,李元恒他们家。”
懂了。
岳雨桐想了想:“要不这样,我真的不愿意再跟他们家打交道,他妈妈太会恶心人了。你能说是你认识的人吗?不说我?或者只跟李元恒接触就行,省得让人误会。”
“你同意?”云起时很意外。
“不过是介绍一下而已,我又不参与。他们之间爱谈成什么样就谈成什么样,阿朗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能不能合作,跟这个又没关系。”
还是太嫩!
云起时看着她,她是真不知道这样的一个信息,能给那几家食品生产企业带来多大的震动。随便换了一个人,都会拿着消息去讨人情卖钱什么的,只有她,纯粹的当给朋友帮个忙,还怕人家知道是自己介绍的。
就这么傻傻的一个小丫头,还是乖乖地待在实验室里算了。这个社会太复杂,她混不开。
“好,李家那边我去联系,你只管跟你朋友说就是了。”想了想,还得教她:“你跟你朋友说,把他的公事电话号码给李元恒,说清楚你对李家也不是很熟,只知道他们家是从事食品生产的。至于李元恒他们怎么联系、什么时候联系你朋友,你就不要管了。”
“哦。”
岳雨桐乖乖受教,发信息给阿朗。
那边很快就发过来一个电话号码,岳雨桐转发给了云起时。
云起时看了一眼,点击了保存:“好了,这件事情你别管了。”
“嗯,云团长你真好。”高高兴兴吃饭。
丝毫不觉自己才是应该被感谢的那一个。
怎么这么傻?这么,招人……爱。
还有,他离开至少十几天,她吃饭怎么办?谁吃她掰开的那一大半馒头啊?
真愁人!
这小奶猫儿,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呢?
再不省心也得先放下,正事要紧。回去收拾一下行李,两三件替换的军装就可以了,便装家里有的是,不用再带。给李元恒打电话,把法国著名食品公司要到中国开分厂的消息说了,那边不出意外地喜出望外。
“云哥,太谢谢你啦!啥时候到?我接你去!”
“不用,我这是公事,跟着长官呢,你来不合适。还有,这个人脉可不是我的,对方少东家是艾迪的朋友,她怕引起你们家里人误会,这才托我的。你别给我说漏了,更别跟小毅说,免得艾迪难做。”
李元恒重重地叹气:“唉,你说要不是我二婶横插那一杠子,现在也不会是这样。我二婶肠子都悔青了,现在小毅的事情都不敢说一句话的。得了,我知道,我自己跟进,替我好好谢谢艾迪啊,真没想到她居然还介绍这么大一单子给我,这人,仗义!大度!不服不行!”
云起时笑:“说好了,艾迪不懂这些事,后续她不管的,你也别烦她,自己忙去,能到哪一步到哪一步,全凭你自个儿本事。”
“放心啊,哥。哎,不对,哥,你啥时候和艾迪走这么近了?”
“这个你别管了,机密。”
“好,兄弟我懂。等你闲下来,兄弟请你喝酒啊,哥。”
云起时突然就想起那小丫头的酒精危害论:“到时候再说,挂了。”
第二天的早饭桌上,还是嘱咐了那只小奶猫儿几句:“该吃就吃,吃不了放那儿,有人管。听到没?”
岳雨桐点头:“好。”
王政委摆摆手:“你放心走你的,我们这么多人呢。”
瞧这个劲儿吧,都护到这份儿上了,还说自己跟人家是正常的同事关系,骗鬼呢?
不对,他那是傻。
王政委老神在在地喝口汤,他就不说,就不说,看这傻小子啥时候才能弄明白自个儿心思。再不下手,人家就要跑喽,那药都快研制成功了。
要不,为了大家的幸福生活,他点拨几句?
那也得等小丫头快走的时候再说。
一个傻乎乎,另一个也是傻乎乎,这俩都是精明人啊,怎么在这件事上就傻到一块儿去了呢?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王政委就冷眼旁观,一个吃饱了利落走人出差去,一个毫不犹豫钻实验室,十八里相送?下辈子吧!
尽管说了不用他接机,李元恒还是自己开车到机场去了,知道云起时跟着长官来要低调,还特意开了辆奥迪,不那么显眼。
他果然来对了。
师长看了看来接机的李元恒,对着云起时笑:“你的小兄弟?”
李元恒立正敬礼:“报告长官,是!”还挺像样。
师长笑:“不用你接,我们打车就行,到了这里,得注意影响。”
“别啊,长官。”李元恒狗腿地说:“您来帝都,怎么着也不能让您打车啊!您这是打我们脸呢,也就是我哥说要低调,这才来了我一个。要不然,就不是一个人来接您了。得给我们这些被保护的老百姓一个表达敬仰的机会不是?我这可不是公车啊,完全是私车,咱这是私车公用,大公无私,搁哪儿都是拥军模范!”
皇城根儿下长大的男孩儿,嘴皮子利落无比,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子贫劲儿,偏偏不讨人厌。
师长在云起时身上看惯了这幅德行,自己家儿子也是这幅模样,自然了解,也就不再跟他客气,坐上了车。
李元恒开车门,关车门,放行李,把师长伺候得格外周到。
云起时心里有数,脸上却不露出来。坐上副驾驶的位子之后,先往后请示:“师长,咱们直接去?”
师长点头:“嗯,正事要紧。”
云起时就说了个地址,李元恒开车出发。
一边开车还一边犯贫:“长官啊,您这太鞠躬尽瘁了啊,过家门而不入!”
师长笑:“嗯,鞠躬尽瘁不假,不过还是要进家门的,省钱!”
李元恒就在车里等着他们办完事,把师长送回他自己家,然后才拉着云起时赶场去。
“哥,啥话都不说啦,我订了一桌,给您接风。”
云起时揉着眉头,刚才跟领导汇报的时候说了一大堆自己都不太懂的专业词汇,绕的他舌头都快僵了:“今天不了,心意我领了,我得赶紧回家,家里还等着呢!”
可不,一年没回来了,是该先回家。
李元恒就直接送他回家去,路上自然忘不了跟他约时间。
云起时:“这个不着急,你跟那人联系上没有?顺利不?”
李元恒先赞了一声:“艾迪这人真不错!联系上了,人家一听是艾迪介绍的,挺痛快就答应见面,我那儿正加着班准备材料呢。”
“那就好,加油干吧!”云起时淡淡说了一句,做生意,独家消息固然重要,起关键作用的还是实力。
“这事儿要真是成了,还真得好好感谢一下艾迪,哥您说,我送她啥才好?”
云起时想了想,那小丫头有金钱概念吗?算了,这事儿他不管了,让李元恒头痛去吧。
“成了再说吧,我觉着艾迪那人吧,对这些不在意的。”
“人家不在意我得在意啊。得,我自个儿想吧。”
你说他二婶精明一世糊涂一时,要不是她来那一出,现在他还可以找小毅商量一下不是?不对,要真没有那一出,艾迪现在就成了他们一家子了啊,也就不用费劲想法子谢谢人家了。
不提李元恒的烦恼,他这点儿烦恼在云起时眼里不值一提,家里还有一大堆麻烦在等着他。
一进家门,果然就感受到了浓浓的不和谐气氛。
何洁见了一年未见的儿子,自然是高兴的,可惜这份高兴仍然不能代替另两个子女带来的烦恼,尤其是小儿子带来的。
“你说他一个男孩子学什么不好?非要报个珠宝设计专业,别说你爷爷你爸爸了,我这一关都过不去。”
何洁揉着眉头,好头疼,为这事儿,一家子大吵小吵好多天了。
云爷爷是上过战场打过胜仗的老兵,一辈子想的做的都是保家卫国那一套。云爸爸虽然没从军,可受家庭影响,也是清正廉明的一个官员,信奉的是一心为民。这样的两个人,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小儿子要去学什么珠宝设计,用他们的话说:那玩意儿有啥用?
“还有你妹妹,她非要报什么基础化学,她一个女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当个老师啊什么的不是挺好?”
这个,云起时有话要说:“远岫要学这个,可能是受岳雨桐的影响。”寒假那几天,弟弟妹妹去看他,招待所地方不够,妹妹跟岳雨桐同住来着。
“岳雨桐,就是你招的那个哈佛博士?”云妈妈何洁问。
“没错,很能干的一个人,远岫很崇拜她。”
“那也罢了,其实就是怕她一个女孩子坚持不下去,白白浪费时间。既然有个人当榜样,也许能行,随她去吧。你弟弟怎么办啊?志愿都报完了,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这么大胆子,自己偷偷地就把志愿报了,也没跟我们商量商量。把你爸气的,心脏病都快犯了,都没敢跟你爷爷说。”
云起时叹气:“爸爸的意见是什么?”
“你还不了解你爸,医生啊当兵啊什么的都行,就是不能学这种,嗯没用的专业。”何洁继续头疼,这俩孩子哪怕换换都行啊,他们家对唯一的女孩子还是比较宽容的。双胞胎之间不是有心电感应啥的吗?怎么这对龙凤胎差这么多?
事已至此,愁也没什么用了。云起时也头疼,老爸的脾气他太了解了,至于云飞扬那个弟弟,和他差的太远,真心不太了解。
小时候挺乖的一个孩子啊,怎么长大了这么不省心?
何洁已经把炮口对准了他:“你这职业倒是不让我们累心,可儿子啊,你都二十六了,你那个地方连个女的都找不着,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要不要见见人?你刘阿姨跟我说……”
云起时立刻打断了她:“妈,我才二十六,不着急。”
何洁看着从小到大就特别懂事的大儿子叹了口气:“好吧,男孩子是不用太着急。不过儿子啊,你得把这事放在心上。时间快着呢,你孙阿姨家的那个……”
云起时赶紧问:“飞扬在哪里呢?我去找他。”
何洁:“在他房间里呢,跟我们冷战呢,你去劝劝他吧,你爸爸的意思是等他上了学给他调专业,他正拧着呢。”
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儿!
他是长子,还必须得管,这是他的责任,不管不行。
他就慢吞吞地上了楼,敲了敲门,也不管里面的人没出声,直接推门进去。
还好,知道不锁门,这小子还不是完全的无药可救。
云飞扬正有气无力地趴在**,看来跟家里人抗争也挺累的。见他进来吓了一跳。
“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刚。”云起时往**一靠,“边上点儿,你哥快累死了。”瞧他这一天过的!
一堆的事儿都要找他,到现在天都黑了,晚饭他还没吃呢。
“去给我弄点儿吃的去,我这还饿着肚子呢!”
指使自己亲弟弟,理直气壮。
云飞扬立刻跳下床:“哥你等会儿啊,我这就去。”
也顾不得正在跟家里人冷战了,咚咚咚跑下楼,进了厨房。锅里装了水开火,打开冰箱,找了个西红柿洗干净了切块,那边水已经开了,下挂面,放西红柿,还打了个荷包蛋。煮了几分钟,搞定!
云飞扬特得意,这几天跟家里冷战不吃饭,全靠这一手才没饿死自己。端了热腾腾的一大碗上楼孝敬亲哥去。
他这里跑上跑下,何洁在客厅里看得清楚,好气又好笑。这什么儿子啊,天天关着门跟家里冷战,他哥一回来,立刻化身贴身小厮又做饭又巴结的,什么时候练的这一手?还没孝敬过她这个亲妈呢!
这熊孩子!
还是大儿子有办法,何洁满意地回房休息去了,得跟老头子说说这个好消息,怎么还不回来呢?又加班!
云起时吃饱了,把碗一推:“去把碗洗了,我走了。”
云飞扬大惊失色:“别啊,哥,你得救我。”
他亲爸云为国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那一套,他之所以还没挨上揍完全是因为他爸最近很忙,还没顾上揍他。
他生平头一次喜欢上了他爸的敬业。
问题是,他爸记性好啊,等他老人家腾出空来,哎呦,想想屁股都疼!
云起时瞥了他一眼,云飞扬立刻乖乖立正不敢动了。这位亲哥比亲爸还厉害,虽然从小没打过他,可他就是怕他,不知道为什么。
云起时看了一眼乖乖的弟弟:“知道你哥我这一天忙成什么了吗?你还给我添乱!我得先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跑五公里。”
云飞扬立刻冲到卫生间,赶紧洗洗睡啊,明天一大早就得起床啊。
第二天一大早,云飞扬就被他哥毫不留情地揪起来了:“快起来,都几点了?你要是我的兵,起码负重十公里越野跑。”
好吧,这就是云飞扬害怕他哥的理由。他连一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赶紧起床穿衣服,被他哥跟赶鸭子似的赶出了家门。
为啥云远岫就可以在家睡懒觉?这不公平!
不过他不敢说,小时候试过,被一家子无情打压,谁让人家是唯一的女孩呢?要是他哥是他姐就好了,那他就变成了唯一的男孩,应该会得到优厚待遇的哈?
云远岫不愧是和他一起在娘肚子里呆了十个月的,立刻毫不留情地反驳过去:“得了吧,要是咱们家里只有你一个男孩,哥的现在就是你的下场!”
想起被他爷爷和他亲爸共同磨练打造的亲哥,云飞扬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