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杨柳春风
阳春三月的时候,岳雨桐的研究有了进展,进入了动物实验阶段。
云起时早就打了报告,弄了一箱子活蹦乱跳的小白鼠来,还有几只猴子正在运送过程中。
邢军医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每天拿着个小本本记录小白鼠的各项指标,岳雨桐到时候只需要根据结果调整就行了。
她就闲了下来,再加上研制新药时有了点儿心得,就把以前的课题拿出来继续研究。
当在训练场上看到低头转圈儿的岳雨桐时,把了解进度的王政委吓了一跳,跑到医务楼找邢军医打探去了。难不成新药研制出了问题?
邢军医一脸的钦佩:“政委啊,我是彻底服了岳博士了。你知道她在研究啥不?癌症!”
“啥?研究那个干什么?不是说治不好吗?”王政委奇怪地问道:“咱们没给她这个任务啊!”
邢军医:“是她的私人课题,研究好几年了。有机会就拿出来研究,就那癌细胞都是她自个儿带来的,走到哪带到哪。”
岳雨桐在训练场上连续转悠了一个星期之后,王政委坐不住了,找云起时商量。
“云团长啊,小奶猫儿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啊。以前她琢磨咱那事儿吧,咱不懂,看她转悠着转悠着,这事儿就解决了。可这小丫头心大,琢磨上癌细胞了。那玩意儿得转悠到啥时候才能琢磨明白啊?别把小奶猫儿给累坏喽!”
癌细胞?小丫头片子还真敢想!胆儿够大的啊!
“她哪来的癌细胞啊?邢军医给她弄的?”
“人家自个儿带来的,说是她的私人课题。”
“怎么折腾上这个了?咱们那事儿弄明白了?”
“说是要在老鼠身上做实验,邢军医跟着呢。”
这是没事儿干闲着了。
问题是你闲着,出去跑一跑放松一下都好啊,琢磨那玩意儿干嘛?那玩意儿要是好琢磨,早就被攻克了好吧?
得转移一下注意力。
云起时有办法,把贾全有拎了来,交给他一项任务:带着你的小岳妹子出去玩儿去!
贾全有乐呵呵地领了任务,第二天就带着岳雨桐去了戈壁滩。
岳雨桐一听说贾全有要带她去捡玛瑙,兴冲冲地专门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还背了个包。
贾全有把车停到戈壁滩下,带着岳雨桐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以前吧,这玛瑙就是好看点儿的石头,戈壁滩上有的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人惦记上了,咱们这一片是军事禁区,外人进不来,别的地方都快给捡光了。”
岳雨桐背着包跟着他走,没多会儿就见他低头捡了块小石头,递给她看:“喏,就是这个。”
栗子大小的不规则石头,暗红色,除了颜色之外,并不觉得多么漂亮。
“这是原石,要打磨了以后才好看。我们车队里有个好手,到时候让他给你打磨好了,串成手串啥的,戴着玩儿。我们好多人都捡了这个送人,这一块来的人少,应该比较多。你慢慢捡,咱不着急。”
岳雨桐:“好啊,我要捡好多,冬天的时候养水仙,肯定特别漂亮。嗯,放在鱼缸里也好看。”
得,连打磨都不用了,直接洗干净了就成。
两个人就满戈壁滩上捡玛瑙玩儿。捡着捡着,贾全有发现了不对劲儿。
团长让他带着小岳妹子出来玩儿,就是玩儿啊,这妹子咋还自言自语地琢磨事儿呢?叫了两声,没听见!
一大早就出去了,到了下午才回来。
贾全有苦着一张脸找团长去了:“团长,您批评我吧,我没完成任务。”
这是怎么了?
贾全有:“团长,小岳妹子一边捡一边嘟囔,全是我听不懂的词儿,有的还是外国话。叫她半天都听不见,我不错眼珠子地盯着啊,要不是她肚子饿了,我现在还在戈壁滩上晃悠呢!”
小姑娘不都喜欢亮闪闪的首饰啥的吗?捡玛瑙都不能吸引她?
贾全有吐槽:“小岳妹子捡的可不少,说是冬天养水仙,还要养鱼。我说让人打磨了给她串手串,人家说不用。”
云起时接触的女性虽然不是特别多,还真没有一个不喜欢首饰的。
他不信邪,自己亲自上阵,带着她出去跑了一圈儿。
他权限大,去的地方更远更荒凉。事先做足了准备,水啊干粮啊都带着。
他到底要看看这只小奶猫儿能出神到何种程度。
路上很正常,岳雨桐跟他说说笑笑的,还顺便探讨了一下为什么戈壁滩上有玛瑙的原因。
挺正常的啊!
下了车也正常,只要跟她说话,她就有回应,跟一个到戈壁滩旅游探险的小姑娘没啥两样。
云起时就放心地看了会儿风景,琢磨着要是在这个地方安排一场训练的话,该怎么利用地形。
等他琢磨完了才发现,坏了!
岳雨桐已经进入不理人的状态了。一边走一边嘟囔,时不时低头捡起一块小石头来,塞到口袋里,起身,再走。如此循环,动作极是自然。
可靠近了才发现,她的嘴里一直嘟囔着什么转运蛋白啊,同位素标记啊之类的词儿,眼珠子都是直的。
小声叫了一声:“小岳。”
没听见。
继续走,继续捡,继续嘟囔。
是够吓人的。
这一心二用的,够精辟啊!
云起时觉得好笑,跟在她后面慢悠悠地走,看她也不是直沿着一个方向走,还时不时抬头看看车在哪里,地上有个沟沟坎坎的,也知道迈过去。可就是眼神扫过他时,停也不停一下,跟没看见一样。
这是把他当石头还是当树啊?
突然想起她在除夕的时候大放的厥词来,这么个性子,是太容易让公公婆婆误会。
难道她一直这样?在美国的时候也这样?
突然想起什么来,试着喊了一声;“艾迪。”
岳雨桐抬头看他,答应了一声。
云起时失笑,原来以前他们没说对开机密码啊!
岳雨桐牌手机眨巴着眼睛问他:“云团长,你有话跟我说?”
云起时笑:“为什么我叫你小岳,你听不见,叫艾迪就能听见了?”
岳雨桐想了想:“应该是我比较习惯艾迪这个名字吧?以前没人叫我小岳啊,上班之后才有人管我叫小岳,还没形成条件反射。”
怪不得自己那帮朋友管她叫艾迪,原来是这个原因。
云起时来了兴致:“你最习惯的称呼是什么?”
岳雨桐:“应该是‘小孩儿’吧?从上小学开始到大学毕业,所有同学都这么叫我。就连高中老师上课,都这么叫。”
这是事实,谁让她跳级来着,一直是班里最小的,而且年级越高,跟同学们的年龄差距越大。
云起时笑,这个称呼名副其实:“那你爸爸妈妈怎么称呼你?”
岳雨桐有些害羞,“我告诉你,你不能告诉别人。”
云起时自然是点头答应。
岳雨桐才扭扭捏捏地告诉他:“我妈妈还好啦,基本上就是叫我桐桐。可我爸爸,非得在前面加宝贝,一直到现在还这么叫。你可别告诉别人啊,千万别告诉!”
太丢人了好不好?
宝贝桐桐?
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打了个滚,突然觉得很是好听,透着亲昵和宠溺,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光明正大地把它叫出来。
于是:“也就是说,你出神的时候,管你叫小岳听不见,但是管你叫艾迪、小孩儿、桐桐、宝贝桐桐,都能听得见?”
声音放的极低,偏偏字字清晰入耳。
岳雨桐的脸红了:“你叫我艾迪就好了,不许叫别的。”
云起时微笑:“好。”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岳雨桐觉得别扭,跑了。
只留下云起时原地看着她,心里琢磨,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政委他们呢?突然很不想说怎么办?好像只要不说,这就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一样,只属于他们,别人都不知道。
那就不要说好了,怎么着也得体现出他这个团长的与众不同来不是?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从此带岳雨桐出来玩儿的事情,就专属云起时了。
春天到戈壁滩上捡玛瑙、登山,夏天的雨后,带她去草原上采蘑菇挖野菜。
看着好像挺丰富的,可他忙,岳雨桐也忙,两个人一起出行的机会并不太多。尤其是天气转暖之后,岳雨桐又找到了一个新的锻炼方式:攀岩。
训练场上就有现成的攀岩墙,还是许多训练项目中的一个。
岳雨桐对别的都不感兴趣,她自然是看过许多次战士训练的,强度太大,要求太高,她那小身板儿,应付不过来。她也就是会攀个岩了,还得带上防护装备。
白天她不能去,那是人家的训练时间,她不能捣乱,只好在用过晚饭之后去。
贾全有偶尔当她的陪练,可是一般战士晚上也有活动,上个文化课啊啥的,所以大多数时间还是只有她一个。
次数多了,她也习惯了不用人陪。战士们天天爬,常踩的地方都给踢出坑来了,她根本就不用费事,沿着那些痕迹就能很利落地爬上去。
越熟练,胆子就越大。开始还是在傍晚的时候爬,到后来天都黑了,她也敢趁着训练场上昏暗的灯光开爬。
爬几趟出一身汗,回去正好洗洗睡觉。
正在巡视的云起时就看到了在攀岩墙那里的单薄身影。部队里常有战士利用自主时间来训练,他早已习惯。这样的战士值得鼓励,每次他看到,定是要夸奖几句或者给点儿指导的。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不过这个战士好像有点儿欠训啊!
动作不标准,技术不过关,体能不达标,最欠训的是居然在墙头坐下来,抬头看星星,也不怕掉下来。
他就疾走了几步,准备把这个笨蛋兵拉下来好好操练一番。
走近了才发现:这个人吧,不但不能训,还得劝,声音还不能太大,别把人吓着。
于是,战士们眼中雷厉风行的云大团长就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腔调小声喊:“小岳。”
没听见。
换了一种称呼:“艾迪。”
这回听见了。
“云团长。”然后开始往下爬。
这是在墙头上想事情了?!云起时吓出来一声冷汗,这小丫头片子胆儿太大,必须治!
岳雨桐刚站稳,就被训了。
“怎么在那上面想事儿?掉下来怎么办?你不要命了?”
岳雨桐诚心接受批评,是自己大意了。
“下次不会啦,只是突然想到了,才停下来的。我保证,下次攀岩的时候绝对不想事儿,专心爬!”
还装模作样地摆了个立正姿势,这是跟那些小战士们学的,没经过训练,在云起时眼睛里就全是破绽。
算了,能拿她怎么办?她又不是兵,话都不能说的太狠。
云起时突然有了主意:“小岳,你有没有想过当兵?”当兵好啊,就把她搁在眼皮子底下,免得他天天为她担惊受怕的。这小丫头片子,太让人操心。
岳雨桐断然拒绝,一丝儿犹豫都没有:“没想过。”
云起时有些不高兴:“为什么?嫌当兵的穷?”
岳雨桐解释:“不是啊,是我这性子,用你们的话说就是无组织无纪律,最受不得约束,嗯,是个刺儿头来着。”
“放心,放在我这里,再尖的刺儿也能给你拔了!”云起时眉毛一挑,他还真不怕刺儿头。
没想到那个还是摇头:“才不要,我才不想被你天天训成三孙子呢!你刚才就好凶,我要是成了你的兵,怕是连三孙子都当不上,成了三孙子的三孙子。”
云起时被那一堆的‘三孙子’整的牙酸:“你到底是跟谁学的这个词儿?”
岳雨桐耸耸肩:“他们都这么说啊,啊,就是魏有源他们。”
他就知道!
“这词儿不好,以后别说了。”
“好吧,我尽量。”
瞧瞧,果然是个刺儿头,还是个死不悔改的刺儿头。
他在这小丫头片子的毛病簿上又加了一个,怎么接触得越多,越发现这小丫头这么招人恨呢?
偏偏有本事,也不能怪他当时眼瞎是不是?
小刺儿头丫头片子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其实最大的原因是当兵的出国太麻烦,偏偏我的好朋友都是外国人,我的专业也需要常常出国交流什么的,所以才没有当兵的想法的。再说,我当不当兵并不影响什么啊,你看我在这里过得如鱼得水,挺好啊!嘿,我有个主意。”
跟只小兔子似的蹦到他跟前:“云团长,你去找孙教授商量商量,让我在这里多呆几年吧!这里的研究氛围太好啦!我舍不得走。”
云起时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虽然是个小刺儿头,但眼光好啊,有前途!
“这个容易,你只要跟孙教授说你的课题还没完成,我们师长再到上头打个招呼,应该就能让你留下来了。不过,三年五年的成,多了就怕不行了。所以啊,你要是想留下,最好的方式还是当兵,你算是特殊人才,不会有那么多约束的。部队很讲理的。”
“那我也不要。”岳雨桐才不上当,“打死也不给你训我的机会。”
他训那些兵训得多凶啊,她又不是头一次见,旁观的她都打哆嗦。
他都天天窝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了,回去一次碰见那些纨绔,都被恭恭敬敬地喊一声“云哥”,他还爱搭不理的,一想就知道凶名在外。
这样的人,当个朋友挺好。当上级,她嫌日子过得不舒服吗?
小丫头片子不上当,意外地坚决,云起时无奈,只好监督着她赶紧回去,别在外面晃悠了。
离熄灯时间还早,既然回了宿舍,也就懒得出去了。他脱了衬衣,换上一件背心,到院子里打拳去。
他的院子里自然没有盖什么厨房,而是拿水泥磨平了地面,放了几样室外健身设备,其中一个就是硕大的沙袋。
手上缠好绷带,一口气打了上百拳,才觉得把身上的筋运动开了。
夏日微风吹过,栏杆上的绿叶子被吹得簌簌作响。他的视线就不由自主地移过去。
好像是春天的时候种下的扁豆,刚开始不过孱弱几条,现在已经将整个栏杆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叶子将他的视线挡了个严实。从缝隙里望过去,能看到更多的叶子,偶尔有些黄颜色闪过。
那应该是她种下的向日葵吧?
为了遮挡,那小丫头片子也算是费尽心机了。
他记得春天的时候,她从炊事班要了两大桶豆渣,还是炊事班长给她拎回来的。她把那豆渣堆在院子一角,浇了水,盖了土,说是要弄肥料。
后来就是翻地,那把工兵铲还是他给她的。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院子里的地好好地翻了一遍,大大小小的石头不少,她居然给堆在一起,砌了个石头小径,弯弯曲曲,把不大的院子隔成了相连的三块。
看她在那里忙活得手忙脚乱,他很想叫个工程兵过去帮忙来着。后来为什么没叫呢?哦,想起来了,那时候他还不清楚她的开机密码,叫了好几声她没听见。
靠近王政委的那边栏杆她给种上了丝瓜,靠近自己的这边则种上了扁豆。他很好奇她是从哪里弄来的种子,后来跟王政委聊天才知道,是王政委的爱人从老家带来的种子,特意委托她种下的,因为王政委最爱吃的就是这两种蔬菜。
她那么费劲地整院子,原来是为了完成别人的委托。
种子不多,她很显然判断失误,看着空****的院子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就看见她双手一拍,笑眯眯地有了主意。
炊事班长又来报告:岳博士从炊事班拿了一把生瓜子,说是要种向日葵。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上回豆渣,这回瓜子,她也就能折腾这个了。她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你那里也没啥要紧的东西。”
她好像特别喜欢种东西,向日葵种下去之后天天去瞅,浇水除草啥的,伺候得极为上心。
现在好了,不管是丝瓜扁豆还是向日葵,都长得郁郁葱葱,那扁豆上已经开出来紫色的串串小花,很快就能结荚了。
他突然想笑,离暑假还有一个多月,她到时候拿这些丝瓜扁豆啥的怎么处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