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时的担忧在看到实验室里的那个身影之后，顿时烟消云散。 原本冷冷清清的实验室，除了仪器就是试管，还有一些按照她的建议购买的设备，连箱子都没打开，直接就堆到了地上。 说实话，看着那些东西，他一直怀疑他们是在做无用功来着。 结果他看到了什么？ 才一个多小时不见，实验室怎么就变得井井有条了呢？那些箱子已经被拆开了，里面那些他说不上名字的仪器被摆放整齐，就连箱子都被运了出去，地面上一片包装纸条都没见。 这个究竟是怎么办到的？他得去问问。 邢军医是整个医务楼的负责人，一见他来问，立刻把后勤处长夸了一顿。 明白了，原来是苏处长派了一个班的战士来帮忙，这才能在最短时间内将实验室布置完毕。 邢军医顺便表达了一下对岳雨桐的钦佩之情，别看小姑娘早上吃饭的时候表现得挺害羞的，可一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哈佛博士的名头可真不是白来的。在她的指挥下，各种仪器安装那叫一个快，有的仪器战士们不懂，人家干脆直接上手，三两下就解决了，把一群战士都看呆了有没有？ “然后呢？”云起时问。 “然后？没了啊！”邢军医说：“战士们走了，岳博士问了问基本情况，直接就说没我的事儿了。” 然后他就回自己办公室了啊，哦，刚刚还给一个扭了脚的战士做了下治疗。 “她就没说接下来你要做什么？怎么配合？需要咱们提供什么？”你这助手是怎么当的？ 邢军医：“没有！” 好吧，他还是自己去问问吧！ 回转，重新来到实验室，见那身影正背对着他忙碌着什么，便轻轻地敲了敲门。 岳雨桐回身，笑着跟他打招呼：“嗨，云团长，找我有事儿？” 云起时想起跟她参观清大的实验室时，她的嘱咐，先问了一句：“我能进来不？” 岳雨桐：“当然，我还没开始呢！” 云起时便走进来，“还缺什么吗？” 岳雨桐一边清洗着手里的试管，一边回答：“暂时不缺，过一段日子需要些实验动物。”见他不太懂的样子，进一步解释：“就是小白鼠啊猴子啊什么的，要是有黑猩猩就更好了，不过那个不太好弄。” “什么时候要？” “不着急，如果顺利的话，可能要半年之后了，我会提前告诉你的，一个月时间够吗？” “没问题！”半个月都没问题，不过不说了，省得人家以为他说大话。 岳雨桐没问题了，云起时还有。 “邢军医给你当助手，没问题吧？” 岳雨桐笑：“大材小用了啊！我刚才问了，人家可是医学院的高材生呢。我这里的临床辅助工作大多在后期，暂时不用人。到时候我请邢军医随便给我找一两个闲着的就行。” 他这里可没有闲人！ 见他还不走，岳雨桐醒过味儿来了，她这是在人家地盘上，得向人家汇报工作的吧？ 鉴于这是个门外汉，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这里的仪器大都是新的，需要先运行一下。前期的工作用不着那么多仪器，我就把暂时用不上的放在另一间了，钥匙邢军医和我都有，嗯，后勤也有一把。现在这间屋子里的是近期要用的，今天主要是检测，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可以正式开始了。”顺便表扬了一下他的兵：“那些战士今天帮了大忙，要不是他们，不可能这么快！” 云起时指着她手里的活儿：“这些粗活让他们做就行了，你别管了，团里人多得是。” 岳雨桐笑了笑：“这可不是粗活，是实验的一部分。云团长你放心，该张嘴的时候我不跟你客气！” 好吧，露怯了。 “我记得你们清大的实验室有门禁的，这里需要装一个不？”当人家领导也不容易，尤其是人家是客居，怎么着也得表现出主人家的热情来不是？ “大学里的人员比较杂，设门禁系统更多的是为了防止闲杂人等随意出入发生意外，这里不需要吧？那一套系统也不便宜呢！” 竟然是在为他省钱？！ 这是云起时从来没有过的体验，不过，他挺高兴的。 微不可见地挺了挺胸膛：“放心，那群小子粗是粗了些，执行命令绝对是不折不扣，比那什么门禁系统管用多了！” 语气里透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也是，他是一团之长呢！ 岳雨桐很理解他的心理，她老爸每次提到自己班里的学生时，也是这样一番口吻，搞得她有时候莫名地嫉妒，到底谁才是你孩子啊？ 不过，她上学的时候，老师们对她也绝对很好就是了。成绩好又乖巧的学生，总是会被偏爱的。 她把洗干净的试管放在试管架上，扭头问他：“云团长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谈一谈研究的事。” 云起时点头，这也是他来找她的目的。 在云起时的建议下，两个人去了邢军医的办公室，三个人一起说。 云起时首先道歉：“对不起，小岳。涉及军事机密，在帝都的时候我说的不全面。今天咱们的谈话也属于机密范围，还请不要外泄。” 岳雨桐：“明白。”直接把手机拿出来关机，以免受打扰。 云起时向邢军医使了个颜色，邢飞义开口：“我来说吧。今年五月的时候，有一个战士突然腿部肌肉**，伴有剧痛。当时我们采取了措施，症状有所缓解，一天后痊愈。当时以为是训练强度过大引起的，而且很快痊愈，我们也就没放在心上。谁知这个战士大约在半个月后的晚上，又一次病发。不过当时是半夜，他自己觉得是小腿抽筋没大事，就没说。白天训练的时候又一次**，这才在就医的时候跟医生说了。” 岳雨桐点头：“你们以为是习惯性**？” 邢军医说：“没错。” “后来再次病发是什么时候？” “五天后！” “越来越频繁？” “是的。” “后来呢？” “停止一切训练，住院治疗。问题是根本查不出什么，各项指标都正常。” “现在呢？” “已经回来了，可是因为几个月未参加训练，所以他只能到普通连队去。” “没有再发生异常？” “暂时没有！” “嗯，抱歉。”岳雨桐沉吟道：“我找不到你们找我来的理由，这只是个个例罢了。” “不是个例。”云起时沉声道：“不止这一个战士，今年陆陆续续有十几个战士出现类似症状，去年也有，前年也有，只是我们都以为是强度训练引起的，没有引起重视。” “这么多？！”岳雨桐惊讶。 “是。这下我们才意识到发生了问题，跟师部汇报之后，我们才知道，不止是我们团，别的团也有类似问题，只不过比我们稍微好一点儿，人数没那么多罢了。” “以前也有？” “是，只是不知道单我们师这样，还是别的部队也是这样。” “如果只有你们师是这样的话，那就需要重点考虑环境、饮食因素；如果别的部队也是这样，那就需要重点考虑运动强度。等等，有这些症状的战士有什么共同点？” “他们都是骨干！”云起时痛心地说：“有尖刀连的，有侦察连的，不管是哪一部分的，他们都是其中佼佼者。可是，现在只能从一线退下来，不但我们痛心，他们自己也很难过。部队培养一个骨干人才不容易，这些兵也都是经过几年的摸爬滚打才成为骨干的，风里来雨里去的，受了大苦才练到这个程度，就这么废了，唉！” “我需要他们的详细资料。”岳雨桐对邢军医说：“年龄、籍贯、入伍前的饮食习惯、部队全年饮食记录、家族病史、体检详细记录、全部病历……” “等会儿，等会儿，我记下来！”邢军医拿出纸笔，“拜托，你再说一次。”东西太多，记不住。 岳雨桐就慢慢地重复了一遍，邢军医看了看满满当当的纸，转向云起时：“团长，有些东西需要你签字。” “没问题，你打个报告给我，我马上签。” 事关重大，云起时无条件支持。 岳雨桐站起身来：“我得去重新调整一些设备，没想到有这么活儿，有的设备没摆出来。” “设备够用吗？” “目前来看没问题。” 邢军医写报告，云起时去帮忙，总不能让人家小姑娘干粗活。 一边开箱组装，一边还没忘记道歉。 “对不起，我们也没想到会这么麻烦。” 岳雨桐笑：“云团长不用这么客气。不过我终于知道你们为什么找不到人了，这个活儿啊，还真的需要不同专业方向的人协作才能完成。” “你一个人不够？！”云起时傻眼。 “够啊！”岳雨桐调皮一笑：“恰巧我全都学过。厉害吧？” “厉害！”这是真心的！ “跟你开玩笑啦！”岳雨桐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我一个人做也有一个人做的好处，最起码不存在配合方面的问题。” 冲他眨眨眼：“赶紧签字批准啊，血液检查的设备已经可以运行了，你签字要是快的话，我今天下午就可以拿到他们的血液样本，开始工作了！” 感觉她的语气挺轻松，云起时问：“你，有方向了？” 岳雨桐按下开关键，检查了一下仪器的运转情况：“我怀疑是基因方面的问题，但需要进一步确认。” 怎么觉得自己这群人头痛不已的问题在她那里跟小菜一碟似的？这么容易？ 看着云起时怀疑的目光，岳雨桐笑：“术业有专攻，对你们来说可能是个难题，可对我来说这只是个普通课题，没什么的。就像你是个军人，保家卫国上前线什么的，对你来说再正常不过，要是让我去，”她配合地打了个寒颤：“我觉得我会成为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因为会被敌人打的落花流水！” 云起时被她的比喻逗笑了：“干嘛把自己说的那么笨？” “是真的啊！”岳雨桐继续调试着仪器：“我只会做科学研究，别的都不行。不会跟人打交道，不会琴棋书画那种修身养性的东西。” 抬头看着云起时：“是真的，今天早上看到那么多人，我真的挺害怕的。” 关掉仪器：“每次去看个音乐会啊什么的，特别羡慕那些音乐家，能奏出优美的曲子，给人愉悦。” 转向满屋子的试管仪器药液：“我这个人其实很无趣，只喜欢泡在实验室里，跟这些东西打交道。” “你和小贾一路聊得不是很开心？跟小源他们玩儿的也挺好。”云起时安慰她。 “那是因为你们都是好人啊，能包容我的缺点。”岳雨桐说的很真诚。 云起时一时语塞，她这么看待他们？ 其实，真正的好人应该是她，一直用感恩的心生活着，总看到别人的优点和对她的帮助，感谢自己的好运。 殊不知她一颗真心待别人，总是给别人力所能及的帮助，她自己才是被人感谢的那一个！ 不过，也正因为她这样的想法，才让人那么喜欢的吧？ 云起时淡笑，无意识地看向墙上的石英钟。呀，时间过得这么快？中午了啊。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年轻英俊挺拔的云团长，陪着漂亮害羞可爱的妹子一起横穿训练场，这俩人凑在一起，咋这么合适呢？ 排队等候进入餐厅的战士们突然集体得了肺炎，咳嗽声此起彼伏，跟在后面的邢军医怒。 你们这群臭小子的眼刀是怎么回事？一副老子是个大灯泡的表情麻烦收一收好吧？那俩人在说正事，正事懂不懂？ 云起时和岳雨桐自然是在说正事。 云起时：“当初你来的时候，各团都想请你去。现在你虽然在我这里，别的团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你。我琢磨着那些人很快就会冲过来了，你觉得能接下那么多工作吗？” 岳雨桐笑：“谢谢你们啊，这么捧我的场。其实要是研究的话，样本充足自然是好的，不过那样的话，时间就会比较久了。我想迅速找到原因，毕竟后期的治疗以及预防才是重点。不过，那样你是不是不太好做？” 云起时豪气冲天：“没什么不好做的，你放心，我给你撑着！”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果然没有人来打扰她。岳雨桐很快便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去。 全团官兵这下子开了眼，额滴神啊，原来科学家干起活儿来是这么卖命的！ 每顿饭后，大家都有半个小时的休整时间，一般都是拿来整理一下内务或者给女朋友打个电话啥的，像王政委这样上了点儿岁数的，可能还趁机睡个午觉。可人家小岳博士啊，从来都是吃了饭直接进实验室，有时候甚至会缺席午饭或晚饭。 第一次没在饭桌上见到她的时候，大家都愣了下神，一致把目光投向了邢军医。 邢军医苦笑：“别这么看我，我叫了，小岳说手里的实验要记录数据离不开人，我也不懂啊，只能自己来了。我给带饭啊，一定带！” 从炊事班拿了保温饭盒，估摸着岳雨桐的饭量和喜好，比平常多了些装好了。 云起时嘱咐：“人家是客人，可别忘了照顾好。” 邢军医：“是。” 就这样，云起时还是不放心，过了一个小时之后自己去看，见饭盒空了才放心。 王政委也时不时过去表示一下关心，可每次去实验室，都看到一个忙碌的身影，也不好多说。只好在早餐桌上劝：“小岳啊，工作是很重要，可身体也要注意啊，不能老在实验室里。” 岳雨桐诚恳地表示接受建议：“王政委您说的对，我今天就出来活动活动。” 然后她就真的出来活动了，沿着训练场走了一圈儿又一圈儿。 一营长正在训练场上看自己营里的兵日常训练，碰到她之后打了个招呼。没回应。 嗯？ 小姑娘双眼放空，半低着头，神色认真，机械地迈着步子。 哦，想事儿呢！ 一走就是俩钟头！ 一营长都顾不上看自己的兵了，担心地看着她，这姑娘不会是傻了吧？ 终于，那姑娘猛地一抬头，满脸笑容地跑回实验室了！ 一营上下全体官兵长出一口气，再走下去，她的腿会不会废掉啊？那小细腿儿，竹竿儿似的！ 岳雨桐再在训练场上想事儿的时候，不管谁看见，都会跟一段儿，确保这个呆博士的安全。 师部某次来视察，就有幸看到了这一幕。 一个小姑娘低着头在训练场上转圈圈，身后不远跟着俩兵。 “这是怎么回事？”师长问。 云起时就把岳雨桐喜欢一边散步一边想事情的习惯讲了，特意说明那俩兵是自己安排的，免得岳博士想的太出神忽略了吃饭休息啥的。 师长看了看岳雨桐身上的羽绒服，十一月份，已经下雪了啊，这小姑娘转了几圈儿了啊？会不会感冒？ “会不会冻病了啊？送回去吧！” “没用！”云起时无奈地说，“试过许多次了，谁跟她说话都听不见，除非她自己想明白了转累了。还好，有邢军医看着呢，出门前会提醒她穿好外套啥的！” 这小姑娘，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