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卫千户林铭看着锦衣卫小旗手里那串金黄流油的烤鱼，心里火气更加盛了。 好家伙，我们在前面浴血奋战，攻打敌营，你们倒好，在这儿开起了野外烧烤派对？！ “混账东西！” 林铭猛地转身，指着刚赶来的孙明怒道， “孙明，你看看你手下干的好事！” 孙明脸色阴沉下来，偏偏还不能怼回去。 只能回头厉声喝问身后一众百户： “谁？是谁提拔的这个总旗？！” “禀大人，是卑职。” 锦衣卫队伍里，徐磊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不等孙明发火，又赶紧补充道： “不过大人，提拔叶天是经过您首肯，并上报圣上知晓的……” 徐磊心里苦啊，简直比生啃黄连还苦。 他最近是走了什么背字运？ 怎么老碰上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主？ 上一个这么能折腾的总旗，还是上一个，连累他整整三年俸禄打了水漂。 这倒霉差事，怎么就偏偏落他头上了？ 孙明正要发作，被徐磊这么一提醒，到嘴边的斥责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事儿真要追究起来，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大人，其实……卑职也有责任。” 这时，沈明大步流星地站了出来。 他性子本就豪爽耿直，见叶天想一个人扛下所有，哪还坐得住？ 他沈明堂堂七尺男儿，岂能做那缩头乌龟？ “还有你？！” 林铭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自己这个心腹爱将。 他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能狠狠踩锦衣卫一脚，这愣头青倒好，自己先跳出来拆台。 关键是，沈明是他极为看重，信任的属下。 若非如此，也不会将守卫大本营的重任交给他。 林铭心中疑窦顿生： 以沈明的性子，若不是真心服气，绝不可能违背军令，替人说话。 他目光再次锁定叶天…… 这小子，到底使了什么邪术？ 瞧着细皮嫩肉的，也不像能打的样子啊！ “两位大人，消消气，消消气……” 叶天脸上堆起人畜无害的笑容，心里却有点发虚。 这林铭可是实打实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将，一身杀气都快冲到他脸上了。 万一他真较起真来，给自己来个先斩后奏，那可真直接剧终了。 他赶忙凑到看起来相对好说话的孙明身边，递上手里那条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的烤鱼： “大人，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不是？您尝尝，刚烤好的，鲜着呢！” “你……” 孙明本想一把将鱼摔在地上，可那勾人的焦香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他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这两天军务繁忙，还真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平心而论……这鱼烤得是真香啊！ 他身后，一阵清晰的吞咽口水声此起彼伏。 林铭回头一看，自己手下那群兵汉个个眼睛发绿，喉结上下滚动，就差流哈喇子了。 他要是再揪着这事不放，怕是要惹众怒。 既然叶天递了台阶，他索性顺势而下： “全军听令……暂作休整，进食！” “太好了！” 众人欢呼一声，饿虎扑食般冲向烧烤点。 “大人……” 林铭刚坐下，沈明就端着两条烤鱼，陪着笑脸凑了过来： “叶总旗他……是犯了点错，可也没酿成大祸。您看，是不是……” 林铭接过鱼，刚咬一口就被烫得直咧嘴。 好嘛，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是给那小子求情来了！ “怎么，我要是不答应，这鱼你还不给了？” 林铭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哪能啊，哪能啊！” 沈明憨憨地挠挠头，嘿嘿直笑。 不多时，孙明领着叶天来到林铭面前。 林铭放下烤鱼，正要开口…… “大人，” 叶天却抢先一步，语出惊人， “我觉得您的战术……错了！” 孙明：？？？ 林铭：…… 一旁的沈明眼睛瞪得老大： 兄弟，我刚给你求的情，你转头就捅千户心窝子？ “你说本官的战术错了？” 林铭怒极反笑，手指缓缓按在刀柄上，声音冰冷： “你今天若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本官就按贻误军机，动摇军心之罪……军法处置！” 叶天不慌不忙，清了清嗓子： “大人请想：若我是对面守军，巴不得您倾巢而出、全力强攻。 因为那地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守下来并不难。” “作战讲究一鼓作气。可若是久攻不下，士气必然受挫。” “这一点，无需卑职多言。” 林铭冷哼一声，示意他继续。 “更关键的是……” 叶天话锋一转，目光锐利， “若敌军趁我们久攻疲乏，士气低落之时，突然反扑我们此刻这座空虚的大营。” “而我们的人饿着肚子、士气低迷，守在这座营帐里……会是什么结果？” 林铭瞳孔骤然一缩。 他当然知道后果。 全军覆没，一败涂地。 他岂会不知那地方易守难攻？ 只是为了在今年的演武中更进一步，他才硬着头皮打了这场仗。 可惜，功败垂成。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林铭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泛起一丝兴味。 他感觉，叶天既然敢这么说，就绝不是纸上谈兵。 说不定……真有什么扭转战局的奇策。 “依卑职浅见……” 叶天嘴角一扬，吐出石破天惊的四个字： “放弃大营。” “什么？！” 沈明失声惊呼， “这，这不是当逃兵吗？！” “放弃大营不过是饮鸩止渴，有何意义？” 林铭摇头，眼中闪过失望。 还以为是什么妙计，原来不过如此。 “不不不……” 叶天连连摆手，眯起眼睛，露出狡黠的笑容： “卑职的意思是……咱们不仅要撤，还得给敌军留点‘礼物’。”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比如……把这些没吃完的烤鱼，还有一些鱼汤，统统留下。” 林铭，孙明，沈明，乃至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士兵，全都愣住了。 留……烤鱼？ 这唱的是哪一出？ 叶天环视众人，缓缓吐出后半句： “再往鱼里面，塞点‘料’。” 他伸手入怀，摸出几个油纸包，笑得人畜无害： “巴豆粉、泻药、还有一点让人浑身发痒的‘痒痒粉’…… 卑职平日喜好钻研些偏门玩意儿，正好带了些。” 其实是刚才一锦衣卫小旗说无以为报，拿这些给他的。 让他顿时有了计策。 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才继续开口： “敌军打了胜仗，正是得意之时。见到营地里还有现成的烤鱼，岂有不吃的道理？” “等他们吃完，药性发作，上吐下泻，浑身发痒，军心大乱之时……” 叶天目光炯炯，撑开手掌狠狠往下一劈： “便是我们杀个回马枪，一举夺营的绝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