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盖殿。 “父皇，各地奏报，用了那个法子后，流民感恩戴德，民愤已平，几乎都安定下来了！” 太子朱标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拱手禀报。 “好，好，好！”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眉宇间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哼，那妖人虽然可恨，但这法子……确实好用。 关键是，这不算那妖人献的策，是咱“偷师”来的。 对，是咱英明神武，从妖人的胡言乱语里提炼出了精华。 这怎么能算丢面子？ 这叫慧眼识珠！ 他心里给自己找补完，舒坦了不少，状似随意地踱到案边。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飘向朱标： “那个……试验田那边，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他心里还有点别扭。 当初被那妖人一激，他梗着脖子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高产神种”跟精挑细选的御田种子一起种下了。 他倒要看看，那些玩意儿能比他老朱亲自把关的种子强到哪儿去。 “这……” 朱标神色变得有些微妙，欲言又止。 试验田的消息他时刻关注，但结果说出来，怕他爹这刚缓过来的心情又得炸。 “直说！” 朱元璋把茶杯往案上一顿，闷声道。 他心里跟猫抓似的，又想知道结果，又怕真被打了脸。 “是。” 朱标硬着头皮回道， “据各处回报，那些……叶……呃，那些新种子，长势极为迅猛，植株健壮。 而且……不怎么挑地，即便在贫瘠之处，亦能蓬勃生长，生命力远超寻常稻麦。” 他说完，小心翼翼抬眼觑着父皇的脸色。 朱元璋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脸上肌肉几不可查地**了一下。 种个地也能卷起来？ 还卷赢了咱的御田良种？！ 他心里五味杂陈，有种自家精心养大的闺女被个野小子比下去的憋闷感。 沉默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如此说来，他那破种子……倒真有点邪门？” 朱标没敢接话。 朱元璋忽然叹了口气，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朱标： “标儿，你说……这回是不是咱看走眼了？” 朱标心里一咯噔。 他爹何等骄傲之人，何时有过这般近乎自我怀疑的言语？ 看来漕运、医疗、再到这种子，那人……不，那妖人屡屡言中，着实让他爹内心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父皇……” 朱标刚想宽慰两句，锦衣卫指挥使唐明便快步走了进来。 “陛下，钟山军演最新战报。” 唐明躬身呈上信笺。 朱元璋立刻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恢复帝王威仪，接过信纸仔细看了起来。 前面部分，他看得频频点头，甚至露出几分赞许。 “嗯，守方这般劣势还能稳住阵脚，不错。” “攻方这破釜沉舟的劲儿头可以，就是有点冒进……” 他一边看一边点评，对于双方相较于去年的进步，颇为满意。 他朱元璋身经百战，对两方的得失自然一眼便能看出。 然而，看到战报最后几行字时，朱元璋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脸上的赞许瞬间凝固，转而涨得通红。 只见战报末尾赫然写着： 攻方大营留守之禁军，锦衣卫，竟于营寨旁开辟田地，播种耕作，其乐融融…… 朱元璋：？？？ 他拿着信纸的手都抖了起来，额头青筋一跳一跳。 好哇，你个妖人！ 咱在这操心国事，关注军演，你倒好！ 跑到军营里带着咱的精锐种地去了？ 还把素来互相瞧不上的禁军和锦衣卫拧一块儿搞?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朱元璋气得差点把信纸揉碎， “这成何体统，军演练的是杀敌本领，不是种田技术！” 他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疾走。 “逮到了，这回可算让咱逮到现行了！” 朱元璋咬牙切齿，对着唐明吼道， “去，立刻去把钦天监那几位给咱叫来！等军演一结束，咱要……定要叫这妖人原形毕露！” 他倒要看看，这次妖人还如何躲得过去！ …… 钟山，攻方大营外。 “要我说，就是你们禁军的人太莽！冲那么快干嘛？打草惊蛇了吧！” 锦衣卫千户孙明顶着一脸灰，没好气地抱怨。 “呵，怪我们？分明是你们锦衣卫动作拖沓，跟娘们儿似的，这才误了战机！” 京卫千户林铭冷哼一声，火气更大。 本想着一波冲锋拿下对方，结果被硬生生挡了回来，憋屈得很。 两人互相瞪着，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下面的兵士见长官吵了起来，也纷纷开始推搡叫骂，眼看就要从军演变成内讧。 等他们吵吵嚷嚷地回到了自家大营附近。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 只见留守大营的几十号人，正热火朝天地在一片新开垦的平地上忙活着。 锄头挥舞，种子撒下，甚至还有人从旁边小溪里摸出了几条鱼，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禁军和锦衣卫勾肩搭背，有说有笑，那场面，简直比丰收时的老乡还和谐。 孙明揉了揉眼睛，喃喃道： “老林……咱是不是走错山头了？这是咱的军营，还是哪个村的打谷场？” 林铭脸色铁青，策马冲到田边，对着那群农家军怒吼： “谁，谁让你们在这儿种地的？ 这是军演，军演！懂不懂？敌人打过来怎么办？！” 正在撒种的沈明心里一沉，看上司这脸色就知道吃了败仗，暗叫不好，正要上前请罪。 还以为会一举拿下对方，这才答应叶天的请求。 谁知道…… 却见叶天抢先一步站了出来，对着旁边一个锦衣卫小旗使了个眼色，一本正经地喝道： “没点眼力见，没看见两位大人征战辛苦，饿着肚子回来的？ 快，把刚烤好的鱼给大人们呈上来，尝尝鲜，败败火！” 众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