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这边忙得热火朝天，老朱那边也没闲着。 为避疫病，他移驾皇城外一座鼎盛寺庙。 对着金身佛像诚心跪拜，祈愿瘟疫早日消退。 在他看来，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疫，定是那“天外妖物”带来的不祥之兆。 若非如此，好端端的京城怎会沦为炼狱？ 既非人力可解，他便将希望寄托于神佛。 一番虔诚祷告后，朱元璋正欲起身。 却听殿外传来锦衣卫指挥使唐明凝重的声音： “殿下，此事……臣以为还是应禀明圣上，否则……” 随即是太子朱标压低嗓音的回应： “父皇正在礼佛，此刻打扰，恐有不便……” 朱元璋心下惊疑： 何事能让唐明亲自跑来，还如此讳莫如深？ 莫非是锦衣卫又出了纰漏，还是…… 那妖孽再现？ 他不再迟疑，大步从佛殿走出。 “吾皇万岁！” 唐明见圣驾突至，慌忙跪拜。 “父皇。” 朱标也稍显慌乱，躬身行礼。 “咱已礼佛完毕。” 朱元璋目光锐利，直直看向唐明， “有何事，说！” “这……” 唐明犹豫一瞬，猛地将头叩在地上。 双手颤抖着捧上几页信纸， “陛下息怒，此乃皇城镇抚使急报，臣……臣观之胆寒！” 见他如此作态，朱元璋先是皱眉。 皇城疫病，还能有何惊天变故？ 未免大惊小怪。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信上内容，饶是见惯风浪，也不由得瞳孔骤缩。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 一名锦衣卫总旗，竟公然扣押数名太医。 态度强横，其余兵士心存忌惮，不敢妄动！ 信中将叶天的种种悖逆行径描述得淋漓尽致。 每个字朱元璋都认识，可连在一起，他却看不懂了。 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总旗，趁他离宫，竟敢挟持太医，把控皇城一隅？ 荒唐，简直荒唐透顶！ 朱元璋脸色由铁青转为漆黑。 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怒斥： “混账东西！” “胆大包天，竟视疫病为儿戏！咱……咱要诛他九族！” 君王一怒，伏尸百万。 唐明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心中叫苦不迭。 锦衣卫怎会出了这等无法无天之徒？ 经此一事，恐怕整个锦衣卫都要迎来一场清洗。 甚至有没有锦衣卫都是两回事。 太子朱标立于一旁，眼中忧虑深重。 知道父皇杀意已决。 “备驾！” 朱元璋袍袖一甩，声音冰冷， “即刻回宫！” 他倒要亲自看看，是哪个妖人敢如此猖狂。 定要亲手将其碎尸万段，还皇城一个朗朗乾坤！ …… “难怪闹出这么大动静，一直没见老朱露面，原来是跑庙里拜佛去了。” 叶天从前来‘劝导’的千户口中得知此事，不由嗤笑。 老朱对付天灾人疫，翻来覆去也就那两下子。 不是让太医施药，便是求神拜佛，寻求精神慰藉。 屁用没有。 “叶总旗，东头大娘送来的吃食，还热乎着……” 锦衣卫小旗李强捧着碗，恭敬递上，眼中满是敬佩。 他早已没了最初的抵触。 事实胜于雄辩。 叶天再能耐，一人也挡不住那么多锦衣卫，更无法让全城效仿。 可他这套法子，确确实实看到了成效！ 感染人数锐减，疫情得到控制。 被强留在此的太医们不断调整药方，药效渐显，连重症者都有了起色。 他李强的老母就在城中，染病垂危，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 正是叶总旗这‘胆大妄为之举’，硬生生将他母亲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自此，他心态彻底转变。 什么妖人，逆贼？ 恩人就是恩人！ 救母之恩，重如泰山。 像他这般因叶天之举受益者大有人在，人心都是肉长的。 故而众人对叶天的行径，大多睁只眼闭只眼，甚至暗中行些方便。 “李强，你母亲身子可好些了？” 叶天接过碗扒拉一口饭菜，随口问道。 味道不错，带着股人情暖意。 “托大人的福，老娘已快大好了！” 李强憨厚一笑，挠了挠头。 他总觉得这位叶总旗格外不同，没半点官架子。 待他们如同平辈，让人心生亲近。 叶天点点头，继续吃饭。 这些日子他没闲着。 借着职务之便，又‘搜集’了不少明代瓶碗器具，充实着他的“库存”。 “大人，” 李强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 “我打听到，今日皇城几处守卫松懈，您若想走，或可……” 叶天动作一顿，随即失笑摇头： “我若走了，你待如何？这些弟兄们又待如何？” 他不等李强回答，便放下碗站起身。 拍了拍对方肩膀，走到院中。 夕阳余晖将他身影拉得修长，镀上一层金边。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为百姓而死，我叶天，无憾。” “届时圣上问起，你们便照实说，是我这恶贼逼迫你们行事。 想必……圣上明察秋毫，当不会牵连尔等。” 李强望着那沐在金光中，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的背影。 眼眶瞬间湿润，心中敬佩之情无以复加。 心中更夹杂着无尽愧疚。 是自己小人之心，玷污了叶大人的赤子肝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喉头哽咽，喃喃低语： “人终有一死……叶大人，真乃人间真仙人也！” 他却不知，背对他的叶天正悄悄拍了拍胸口，暗自庆幸： “竟然劝我跑路……活着多累，哥们儿只求一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