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因为王俊彦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变得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冰冷、还要凝重。 那两个来自首都的干部，脸色铁青。 年长的那位，嘴唇哆嗦着，指着王俊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年轻的那个更是血气上涌，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王俊彦，我警告你，不要为你的个人行为，给整个黑风山项目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王俊彦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这两人，落在了他们身后的林晚和吴文博身上。 “文博。” “到！”吴文博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送客。”王俊彦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给两位同志安排最好的招待所，好酒好菜招待着。告诉招待所的同志，天气不好，雪大路滑，为了两位领导的安全，他们没有我的手令，一步都不能离开招待所。” “是！”吴文博的血液，瞬间沸腾了。 这是软禁！ 这是**裸的，用黑风山自己的规矩，给了这两位京城来的“钦差”一个下马威！ “你敢！”年轻干部怒吼，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公文。 王俊彦眼神一寒。 他没有动。 但站在他身后的林晚，却先一步动了。 这位平日里清冷如月的女子，此刻却像一头护崽的雌豹，猛地向前一步，伸手按住了那份文件。 她的手纤细而又有力。 她的眼神冰冷而又锐利。 “同志，文件是我们王主任签收的，现在是黑风山的内部资料。你想带走，恐怕不合规矩。” 林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决。 她用自己的行动，表明了她的立场。 在黑风山，王俊彦的意志，就是最高指令。 两个干部彻底懵了。 他们走南闯北，传达了无数次部里的命令，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一个敢公然抗命的地方主官。 一个敢直接动手的女干部。 这哪里是什么深山里的工业基地，这分明就是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轰然撞开。 一股夹杂着汗味、泥土味和浓烈煞气的狂风，卷了进来。 是苏建军。 他显然是听到了风声，从工地上狂奔回来的。 他的脸上还带着泥，身上那件厚棉袄敞着怀，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他的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手持铁锹、撬棍的壮汉，都是各标段的班组长，一个个凶神恶煞，堵在门口，将整个办公室的光线都遮住了。 “谁他妈的要动梁总工？” 苏建军的吼声，如同在狭小的空间里引爆了一颗炸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两个脸色发白的干部。 “就是你们两个小白脸？” 他拎着手里那根还沾着泥土和碎石的钢钎，一步步逼了过去。 “知不知道梁总工对我们这条铁路有多重要？知不知道为了这条路，我们死了多少弟兄？你们他妈的嘴皮子一碰，就想把他带走？问过老子手底下这一万多号兄弟没有！” 那两个干部哪里见过这种阵势。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讲道理的干部，而是一头即将噬人的野兽。 年轻的那个吓得连连后退，直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狼狈地摔倒在地。 年长的那个虽然强自镇定，但双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苏建军！” 王俊彦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绝对的威严。 “谁让你带人来这儿的？还有没有点规矩！” 苏建军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王俊彦，那满腔的怒火和煞气，在接触到王俊彦目光的瞬间，就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瘪了下去。 “妹夫，我就是听说有人要来捣乱，来挖我们墙角。”他有些委屈地辩解道。 “这里是管委会，是办公的地方，不是你那开山放炮的工地！”王俊彦呵斥道：“把家伙都给我放下，带你的人，滚出去！” “是。”苏建军虽然不甘心，但还是不敢违逆王俊彦的命令。 他狠狠地瞪了那两个干部一眼，将钢钎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然后带着人，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 一场即将爆发的物理冲突，被王俊彦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但其带来的威慑力，却比苏建军直接动手还要恐怖。 这叫什么？ 这叫一手萝卜，一手大棒。 先是展现了绝对的掌控力，让苏建军这头猛虎令行禁止。 然后又通过苏建军和他身后那些工人，向这两个信使，展现了黑风山最原始，也最强大的力量——人心。 王俊彦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轻轻吹了吹。 “让两位同志受惊了。” 他抬起眼皮，看着那个从地上爬起来，满脸屈辱和惊恐的年轻干部。 “我这个姐夫，是个粗人，没读过什么书，只认死理。谁要是想砸大家的饭碗，他就敢跟谁拼命。” “我们黑风山上上下下，都是这种人。” 他的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听在那两个干部的耳朵里，却无异于最直接的威胁。 王俊彦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被大雪覆盖的山谷。 “我刚才说的，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梁总工必须留下。西山铁路，一天都不能停。” “这不仅仅是我王俊彦一个人的意思，也是省里周书记的意思。” “你们回去，可以原话告诉给你们下命令的那个人。” 他转过身，目光变得深邃而又冰冷。 “黑风山这盘棋，既然已经开局了，就得按我的规矩下。” “谁要是想在棋盘外面伸手，想掀我的桌子。” “那就别怪我，连他的手一起剁了！” 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那两个干部，面如死灰。 他们终于明白，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地方干部。 而是一个在深山之中，已经悄然崛起的，真正的枭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