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新居一席家常饭,落笔一
苏建军一家,正式在红星谷安顿了下来。
管委会给他们分了一个和王俊彦紧挨着的小院,虽然简陋,但被苏建军的妻子收拾得窗明几净,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为了庆祝乔迁,也为了犒劳这段时间连轴转的几个核心人物,苏婉和嫂子联手,张罗了一顿丰盛的家宴。
傍晚,夕阳的余晖给整个山谷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王俊彦的小院里,一张临时拼起来的大方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
大盘的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酱红色的汤汁包裹着每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刚从河里捞上来的鲜鱼,用最简单的清蒸做法,淋上一点酱油和热油,鲜美无比。
还有自家菜地里摘的青菜,清炒出来,碧绿生青,爽口解腻。
林晚也来了,她脱下了那身标志性的蓝色中山装,换上了一件朴素的碎花衬衫,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邻家姐姐的温婉。
吴文博和何山也被叫了过来,几个为黑风山操碎了心的大男人,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刻。
“来来来,都别客气,快坐!”苏建军满面红光,像个主人一样,热情地招呼着众人。
他今天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虎子坐在那张属于他的花梨木书桌前,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正好奇地看着大人们。
王俊彦端起酒碗,站了起来。
“今天,不谈工作,不说任务。”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今天这顿饭,是家宴。”
“第一碗,敬我哥,我嫂子,乔迁新居,往后的日子,红红火火!”
苏建军咧着嘴,端起碗,跟王俊彦重重一碰,一饮而尽。
“第二碗。”王俊彦又倒满一碗:“敬林副主任,敬文博,敬何山,也敬所有为了黑风山,在前线,在后方,拼命的兄弟姐妹!”
林晚和吴文博等人,也都端起了碗。
“这第三碗。”王俊彦看着妻子苏婉,眼神里满是柔情:“敬我们这个家。敬这盏灯,这碗饭,敬我们所有人,都有一个能回去的,温暖的地方。”
苏婉的眼圈微微一红,她没有端酒碗,而是默默地给王俊彦的碗里,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变得热烈而又温馨。
男人们聊着工地上发生的趣事,聊着哪个班组又创造了新的掘进记录。
女人们则聊着家常,聊着孩子,聊着新成立的后勤队。
虎子吃饱了饭,就坐回自己的书桌前,他手里拿着王俊彦给他的炭笔,却不知道该画些什么。
他看到大人们都在笑,都在喝酒,他觉得很高兴,也想做点什么。
他跑到王俊彦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问:“姨夫,你能教我写字吗?”
所有人的声音,都小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这边。
王俊彦放下酒碗,笑着将虎子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好啊,虎子想学什么字?”
虎子想了想,指着正在给众人盛饭的苏建军,说道:“我想学写爹!”
苏建军端着碗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这个在工地上骂人都不带喘气的汉子,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王俊彦哈哈一笑:“好,姨夫就教你写爹字。”
他没有拿纸,而是拉着虎子的小手,走到院子里。
他用手指,在湿润的泥土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你看,虎子,这是一个父字,就是父亲,就是爹的意思。”
“上面这两笔,像不像你爹那宽阔的肩膀?他用这个肩膀,扛着家,扛着你。”
“下面这两笔,是他的腿,他用这两条腿,走南闯北,为你和这个家,去奔波,去打拼。”
他写得很慢,讲得也很认真。
虎子似懂非懂地看着地上的那个字,又抬头看了看自己那高大的父亲,用力地点了点头。
“姨夫,我还想学一个字!”
“想学什么?”
“我想学,你的名字!”虎子仰着脸,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在他小小的世界里,姨夫王俊彦,就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
王俊彦的心,被这稚嫩的话语,触动了一下。
他笑了笑,重新在地上,写下了两个字。
“工、人。”
他没有写自己的名字。
“虎子,你记住,姨夫的名字就叫工人。”
他指着那个工字。
“你看,这个字,上面一横是天,下面一横是地。中间这一竖,就是我们人。我们工人,就是能顶天立地的人!”
他又指着那个人字。
“这一撇,一捺,相互支撑,才站得稳。我们黑风山所有的人,就像这个人字一样,你靠着我,我撑着你,我们才能一起,站在这片土地上,去建工厂,修铁路,去干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
院子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王俊彦这番话,给震撼了。
吴文博看着地上的那两个字,眼神里充满了激动。
他仿佛看到了一座座工厂拔地而起,一条条铁路纵横交错,而这一切的创造者,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工人。
苏建军看着自己的妹夫,心中那股崇拜,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妹夫能让所有人都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干。
因为在他的心里,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领导。
他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就是这千千万万工人中的一个。
林晚看着王俊彦的侧影,那清冷的眸子里,异彩连连。
这个男人,总能在最平凡的时刻,说出最深刻的话,做出最动人的事。
苏婉则满眼骄傲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她知道,自己的男人,心里装着的,是比天还大,比地还宽广的理想。
虎子看着地上的工人两个字,他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但他能感觉到,这两个字,充满了力量。
他伸出小小的手指,学着王俊彦的样子,在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他人生的第一个字。
“工”。
那一刻,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洒在这小小的院落里。
洒在那张崭新的书桌上,洒在地上那两个深刻的字上,也洒在那个刚刚学会写字的孩子,和那群心怀壮志的成年人身上。
一顿简单的家宴,一次最朴素的启蒙。
却像一颗种子,在所有人的心中,种下了一个关于未来,关于传承,关于一个阶级无上光荣的,伟大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