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草台班子
即刻付诸行动。
王俊彦的行事效率,让野猪岭全体村民真切体会到了何为雷厉风行。
当日下午,他便偕同王老根在村中挑选人员。
他挑选人员的标准颇为独特,不选那些言辞浮夸之人。
专挑平日埋头劳作,不善言辞的老实人。
对于女性,他安排秦嫣然负责考察,主要查看手上的老茧和眼神。
手部是否灵巧,心性是否沉稳,一眼便能判别。
对于男性,他则考察力气与耐性。
很快,十户人家便确定下来。
何山家自然位列其中,其余的也皆是村里公认的本分人家。
那些未被选中的人,个个唉声叹气,好似丢了钱财一般;而被选中的人,则如中了状元般喜气洋洋。
“彦哥,咱们在何处劳作?”何山兴奋地问道。
王俊彦将目光投向村子最东头,那里有一座废弃多年的大祠堂。
祠堂为青砖大瓦房,空间宽敞,只是年久失修,内部堆满杂物,且有些透风。
王俊彦一指说道:“就选那儿!今日下午,所有入选的男性,都随我去清理祠堂。”
“这算作你们第一天的工钱,晚上结算!”
听闻劳作便有报酬,男人们的热情空前高涨。
十几个壮劳力齐心协力,进行清扫、搬运、修补工作。
不到半天时间,便将破败的祠堂,清理得干干净净。
王俊彦又让何山带人,从各家凑集了几张大木桌和几条长板凳。
一个简陋的工作场所,就算搭建完成了。
晚上,王俊彦当着众人的面,给下午参与劳作的每个人,都发放了五毛钱的崭新钞票。
拿到钱的那一刻,那些粗犷的汉子们手都在颤抖。
他们首次意识到,凭借力气赚钱竟能如此迅速、如此实在。
此事一出,整个野猪岭都为之轰动。
那些此前仍在观望的村民,懊悔不已,每日前往王老根家软磨硬泡,只盼着作坊能早日扩大规模。
次日,王俊彦带着何山,赶着一辆从村里借来的牛车前往镇上。
他并未前往集市,而是径直将车赶至聚宝斋的后门。
门口的伙计一见王俊彦,吓得腿肚子发软,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钱通便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爷,您亲自前来,有何事派人吩咐一声即可。”钱通点头哈腰,姿态极为谦卑。
王俊彦从怀中掏出一张单子,拍在他手上:“少废话,单子上的物品,今日之内必须为我备齐。”
“皮子要选最好的,价格按市场行情计算,从我售卖货物的分成中扣除。”
“其他工具算作你对我的孝敬,有无问题?”
钱通接过单子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上好狼皮二十张、狐皮十张、裁皮刀二十把、钢针五百根、麻线一百卷……皆是开办作坊所需的物品。
他哪敢说有问题,头点得如同捣蒜一般:“没问题,王爷您放心,我即刻去办理,保证为您处理妥当!”
王俊彦所需的物品很快便装满了一牛车。
临行前,他又唤住钱通:“我那帽子和鞋子的样式,近期有无他人模仿?”
钱通一个激灵,赶忙保证:“王爷您放心,我早已放出话去,谁敢模仿您的样式,便是与我钱通作对。”
“镇上那几家皮匠铺,如今连带毛的皮子,都不敢触碰了!”
王俊彦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赶着牛车,在钱通恭敬的目送下,扬长而去。
满载而归的牛车,在野猪岭再次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那一张张油光水滑的皮子,一捆捆崭新的工具,都预示着王俊彦所说的,发财并非虚言。
作坊正式开工,祠堂被划分为两个区域。
东边是男性劳作之处,由王俊彦亲自教导,西边是女性劳作之处,由秦嫣然负责。
第一堂课,便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王俊彦教导男人们硝制皮子。
何叔的方子虽佳,但工序极为繁杂。
何时下料、何时翻动、何时晾晒,都有严格的要求。
那些粗犷的汉子们,平日习惯了从事粗活,哪里有这般耐性。
“王老四,你笨得像猪脑子,让你去除肉,不是让你把皮子刮破!”
“李大牛,揉皮子要用巧劲,你以为是和你婆娘打架吗?用那么大劲做什么!”
王俊彦在男人们中间来回巡视,口中骂骂咧咧,还不时伸脚踢上几下。
他这套在军队中,练就的管理方法,简单粗暴,却极为有效。
男人们被他骂得狼狈不堪,却无人敢顶嘴,个个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生怕出错。
另一边,秦嫣然的教学则温和许多,但同样遭遇了难题。
这些女性虽都会针线活,但多是从事缝缝补补的粗活。
而雪地靴的缝制,对针脚的细密与均匀度要求极高。
“哎呀!”一个名叫刘嫂的女人突然尖叫一声。
扔掉针,原来是走神将针扎进了指甲缝,疼得眼泪直流。
“嫂子,我把这块皮子裁歪了。”
另一个年轻媳妇,拿着一块裁剪得歪歪扭扭的皮料,几乎要哭出来。
秦嫣然耐心地逐个教导,一遍又一遍地示范。
她那双灵巧的手,仿佛具有魔力,无论多么复杂的针法,在她手中都变得简单易懂。
女人们望着她,眼神中满是羡慕与崇拜。
王俊飞也被安排了工作,负责为大家端茶倒水,传递工具。
这小子聪明机灵,嘴巴又甜。
一会儿夸赞这位婶子手巧,一会儿夸赞那位嫂子漂亮,把女人们逗得咯咯直笑,祠堂里洋溢着欢快的氛围。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此景。
白玉凤自上次被王俊彦当众羞辱后,便成了村里的笑柄。
她躲在家中数日未出门,心中对王俊彦和秦嫣然的恨意,已积累到了极点。
眼见王俊彦将作坊经营得红红火火,全村人都将他奉为财神爷,她更是嫉妒得发狂。
这天夜里,待祠堂里的人都离去后,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祠堂后窗。
此人正是白玉凤。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捅破窗户纸,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粉末,撒向堆在墙角的一堆上好狼皮上。
那纸包里,是她从山上采来的一种毒蘑菇,磨成的粉末。
这种粉末无色无味,但只要沾染到皮子上,过个一两天,皮子就会开始发霉长斑。
且会散发出一股,难以洗净的恶臭,一张好皮子便就此报废。
“王俊彦、秦嫣然,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白玉凤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怨毒的笑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她未曾料到,在她离开后不久,另一个身影,从祠堂房梁上的一处阴影中,悄然落下。
王俊彦走到那堆皮子前,蹲下身子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前闻了闻。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他早料到白玉凤这类人,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自作坊开工第一天起,他每晚都会在此守夜。
他并未声张,只是找来一块布,将那些撒了粉末的皮子小心覆盖好,然后恢复原状。
他抬头望向白玉凤家所在的方向,嘴角浮现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他不喜麻烦,但既然麻烦主动找上门来,那便要一次性将其彻底解决。
他要杀鸡儆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