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的集市上，依旧人声鼎沸。 何山如同一尊门神，手持哨棒，守在摊子前，他周围空出了一大片地方，无人敢靠近。 那些看热闹的百姓，都躲得远远的，伸长脖子。 一边指着那顶精美的皮帽和雪地靴指指点点，一边小声议论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打斗，以及那个煞星的去向。 “你说那人去聚宝斋，会不会被钱掌柜给……” “嘘，小声点，我看悬，那人就是个活阎王，钱掌柜怕是也讨不了好。” “这下镇上可有好戏看了。” 何山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七上八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几次想冲去聚宝斋看看情况，又怕丢了彦哥的摊子，就在他坐立不安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彦哥！”何山眼睛一亮，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哨棒，大声喊道。 人群一阵**，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只见王俊彦依旧不紧不慢地，从街那头走了过来，他身上干干净净，别说伤口，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仿佛只是去邻居家串了个门。 看到他安然无恙地回来，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竟然真的从聚宝斋里，毫发无损地走出来了！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一时间，众人看王俊彦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震惊、好奇，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彦哥，你没事吧？那姓钱的没把你怎么样？”何山一个箭步冲上去，紧张地上下打量着他。 王俊彦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能有什么事，生意谈妥了，以后咱们的货，就在聚宝斋卖了。” “啥？”何山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谈……谈妥了？”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刚才不是还打得你死我活吗？怎么一转眼就成生意伙伴了？ 王俊彦没多解释，只是说：“以后你就知道了，收摊吧，咱们回家。” “哦，好！”何山虽然一头雾水，但看王俊彦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就知道事情肯定是解决了，而且是以一种他无法想象的方式。 就在他们准备收摊时，一辆华丽的马车在不远处停下。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讲究的丫鬟，径直走到摊前，对着那顶女士皮帽行了一礼。 “这位小哥，这顶帽子我家小姐看上了，开个价吧。” 这变故让周围的人又是一阵侧目，王俊彦看了那丫鬟一眼，淡淡地伸出五根手指。 “五块钱。” “嘶……”人群中响起一片抽气声。 五块钱足够一个普通农户家庭，一年的开销了。 那丫鬟也愣了一下，但她看了看那顶帽子的精美，又想了想自家小姐的喜爱，咬了咬牙，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荷包，数出五张钞票递了过去。 “成交。” 一桩天价交易，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达成了。 王俊彦收了钱，将剩下的两双雪地靴打包好，背在身上。 何山则宝贝似的抱着那五块钱，感觉像在做梦，两人在无数敬畏和羡慕的目光中，离开了集市。 回去的路上，何山终于忍不住了，把心里的疑问，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彦哥，你到底跟那钱掌柜怎么谈的？他怎么就肯了？” 王俊彦心情不错，便半真半假地跟他开了个玩笑：“我进去之后，先是跟他喝了杯茶，然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跟他讲了咱们合作共赢的好处。” “钱掌柜深明大义，当场就表示愿意跟我们合作，共同为镇上的繁荣富强做贡献。” 何山听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真的？” “当然是真的。”王俊彦一脸真诚。 “彦哥，你真厉害！”何山由衷地佩服道，虽然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两人路过镇上的肉铺，王俊彦让他去割了，五斤最好的五花肉，又去点心铺，买了一大包，镇上最有名的桂花糕。 何山看着王俊彦花钱如流水的样子，心疼得直咧嘴，但更多的是兴奋。 他知道，跟着彦哥，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当他们扛着东西，怀揣着现金回到野猪岭时，天色已经擦黑。 王俊彦先是跟着何山回了家，把今天的事情，跟何叔简单说了一遍，当然，省去了那些血腥的细节。 当他把那，二块钱和两斤肉、半包点心，作为分红递给何叔时，这位打了半辈子猎的老人，拿着钞票的手都有些颤抖。 他看着王俊彦，眼神复杂，最后只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出息！” 从何叔家出来，王俊彦才拎着剩下的东西，踏着暮色回到了自己家。 院门虚掩着，屋里亮着昏黄的油灯，他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秦嫣然正坐在灶下，往火里添着柴火，王俊飞则趴在桌边，聚精会神地看着嫂子用碎皮料给他缝制的一双小手套。 听到开门声，一大一小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老公！” “哥！” 秦嫣然看到他平安回来，那颗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快步迎上来，想说什么，眼圈却先红了。 “回来了。”王俊彦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捏了捏王俊飞冻得通红的小脸蛋。 “哇，肉，还有桂花糕！”王俊飞的眼睛瞬间亮了，围着桌子又蹦又跳。 秦嫣然看着桌上的东西，又看着王俊彦，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句：“饿了吧？饭马上就好。” 这个夜晚，王家的饭桌上摆上了，香喷喷的红烧肉。 王俊彦把那三块银锭放到秦嫣然手里，告诉她生意已经走上了正轨，以后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秦嫣然捏着那几块沉甸甸的银锭，只觉得像是在做梦。 她看着眼前这个狼吞虎咽的男人，看着旁边吃得满嘴流油的弟弟，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这不是委屈的泪，是幸福的泪。 吃过饭，王俊彦把两个弟弟妹妹，都打发去睡了。 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被大雪覆盖的村庄，今晚的风雪小了很多，夜空中甚至露出了几颗星星。 他的心情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解决了钱掌柜，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他的生意要做大，光靠他一个人出去闯，秦嫣然一个人在家缝制，是远远不够的。 产量跟不上，一切都是空谈，他需要人手，大量的可靠的人手，需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生产基地。 他的目光扫过村子里，那些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茅草屋。 野猪岭的村民穷，但淳朴，而且几乎家家户户的女人，都会做针线活，男人们则都有一把子力气。 如果能把他们组织起来，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慢慢成形。 他不再只是想自己赚钱，盖大房子买大骡子。 他想带着整个野猪岭，在这这个贫穷的时代，杀出一条活路来。 他回到屋里，看到秦嫣然还没睡，正坐在油灯下，借着微光，仔细研究着那双雪地靴的构造。 灯光映着她绝美的侧脸，温柔而宁静。 王俊彦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媳妇，跟你商量个事。” “嗯？”秦嫣然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 “我想把咱们做鞋做帽子的手艺，教给村里人。” 秦嫣然猛地一震，转过身，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教给村里人？老公，这可是咱们吃饭的本事啊！” 王俊彦捧着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 “可光靠我们两个人，就算累死，又能做几双鞋？我想把生意做大，做到县城，做到府城，甚至更远的地方去。” “我想建一个作坊，让村里的女人都来做活，男人就负责处理皮子，干些力气活。” “我给他们发工钱，这样一来，咱们的产量上去了，村里人也都有了活干，能吃饱饭，我想让咱们的野猪岭，变成一个富裕的，没人敢欺负的村子。” 秦嫣然呆呆地听着丈夫的宏伟蓝图，她的小脑袋瓜有点转不过来。 她只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心，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的光芒，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名为野心和抱负的光。 她没有再反对，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老公，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王俊彦紧紧地抱着她，心中豪情万丈，他知道，这条路会很难走，但他有信心。 因为他的背后，有一个家，有一个愿意无条件相信他，支持他的女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