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桩买卖
聚宝斋三楼,设有一间雅致的书房。
黄花梨木的书架上琳琅满目,陈列着各类古籍;墙上悬挂着名家字画,空气中弥漫着上等檀香的幽香,令人心神宁静。
然而此刻,书房内的气氛却异常凝重,仿佛空气都能凝结成水。
钱通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脸色阴晴不定,手中的那对铁胆早已不知所踪。
对面,王俊彦大喇喇地坐着,全神贯注地欣赏墙上的猛虎下山图,神情悠闲,仿佛这里就是他的主场。
那位名叫吴伯的黑衣老者,如同一尊雕塑般静立于钱通身后,右手缠着厚厚的白布,隐约渗出血迹。
他低垂着头,偶尔抬眼瞥向王俊彦的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忌惮。
沉默良久,钱通终于打破僵局,声音干涩地说道:“朋友,划个道吧,今日之事,是我钱某人有眼不识泰山。”
“你想要什么,尽管开价,只要我负担得起,绝无二话。”
显然,他打算服软,以求破财消灾。
王俊彦终于将目光从画上移开,注视着钱通,缓缓摇头:“钱掌柜,你还是没明白。我不是来跟你讲道理,也不是来要钱的,我是来定规矩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一敲,仿佛击中了钱通的心脏,令他不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从今天起,这镇上的皮货生意,由我说了算。”王俊彦语气平淡,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以前的规矩全部作废,现在,我给你定个新规矩:我的货你必须卖,价格我来定,利润我七你三。”
“你手下猎户收来的皮子,我要优先挑选,我看中的按市价给我,看不中的才是你的。”
“还有,以后我的人在镇上,若少了一根头发,我就拆了你这聚宝斋。”
王俊彦一条条陈述,每说一条,钱通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这哪里是定规矩,分明是将他和聚宝斋,当成了自家的长工和货仓!欺人太甚!
钱通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厉色。
他在镇上横行多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面目狰狞:“朋友,你未免也太不把我钱通放在眼里了!”
“我承认你功夫了得,但你真以为,凭你一人,就能在这镇上翻天?”
他边说边向身后的吴伯,使了个眼色:“我告诉你,这世上,功夫再高,也怕……”
话未说完,突变骤生!
一直静立的钱通身后的吴伯,毫无预兆地动了。
他那只未受伤的左手,从腰间闪电般抽出一把漆黑的短刃,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捕食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扑向王俊彦的后心。
这一招阴狠毒辣,迅猛异常,选在王俊彦与钱通对话、心神最为放松的瞬间发动,堪称必杀一击。
钱通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他真正的杀手锏,从来不是吴伯的能力,而是那神出鬼没的刺杀之术!
然而,就在淬毒的刀尖即将触及王俊彦后背的刹那,王俊彦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看似随意地往后一泼。
“哗啦!”滚烫的茶水迎头浇向吴伯的面门。
吴伯大惊,未曾料到对方感知如此敏锐,他下意识地闭眼侧头,身形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停滞。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瞬息之间。正是这一丝停滞,给了王俊彦足够的机会。
王俊彦猛地转身,非但不退反进,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瞬间贴近吴伯。
吴伯只觉眼前一花,对方已近在咫尺,他心中警铃大作,想也不想,手中的短刃直刺而去。
然而,他的刀终究慢了一步。王俊彦的拳头已先一步印在他的胸口。
这一拳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凝练到极致的暗劲。
吴伯仿佛被无形大锤狠狠击中,身体剧烈一震,双眼凸出,布满血丝。
他张口欲叫,却只能发出一阵咯咯怪响,一口鲜血夹杂着内脏碎片,从口中狂喷而出。
短刃当啷落地,他身体软软倒下,撞翻书架,被无数古籍掩埋,再无声息。
仅仅一拳,便将钱通倚为底牌的杀手,当场击倒。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钱通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呆呆地看着倒在书堆中的吴伯,又望向衣角不乱的王俊彦,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引以为傲的底牌没了,最后的倚仗也崩塌了。
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双腿一软,肥胖的身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
王俊彦走到他面前,弯腰捡起那把淬毒的短刃,用两根手指捏着刀刃,审视片刻,然后看向抖如筛糠的钱通:“你刚才说,功夫再高,也怕什么?”
钱通嘴唇哆嗦,牙齿打战,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怕这个?”王俊彦用刀尖,轻轻拍了拍钱通的脸颊。
冰冷的触感让钱通浑身一颤,一股腥臊**顺着裤管流下,在地毯上留下了一滩水渍,他竟被吓得失禁。
王俊彦嫌恶地皱眉,收起短刃,站直身体:“看来,钱掌柜现在是愿意好好谈生意了。”
他重新走回桌边坐下,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我刚才说的规矩,钱掌柜有没有意见?”
钱通连滚带爬地跪到桌边,头磕得如捣蒜:“没意见,没意见!您说了算,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办!”
王俊彦满意点头:“你是个聪明人,我喜欢跟聪明人做生意。”
他稍作思索,又补充道:“我的货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我不希望在镇上或其他地方,看到任何模仿我样式的东西,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钱通哪敢不明白。
这是要他利用自身势力,打压所有潜在竞争对手,彻底垄断市场。
“还有,硝皮子的好手,给我找几个,工钱我来出,人要老实可靠,这事你要是办不好……”王俊彦未说完,只是将短刃随手插在桌上。
“噗!”锋利的刀尖,轻松没入坚硬的红木桌面,只留刀柄微微颤动。
钱通眼皮狂跳,冷汗浸透后背。
“办得好,办得好!我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王俊彦站起身,拍了拍手:“那就行了,我向来赏罚分明,你只要乖乖听话,事办好了,我保证你赚的比现在更多。”
“但你要是敢耍花样……”他走到钱通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的钱通,径直走出书房。
下楼时,聚宝斋大堂内,所有伙计、打手,包括刘管事,皆跪地低头,大气不敢喘,王俊彦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走出了聚宝斋大门。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长舒一口气。
他知道,从今天起,在这座小镇上,再无人敢轻易招惹他,他的第一桶金,和他未来商业帝国的基石,已稳稳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