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聚宝斋
镇子不大,但一条主街却铺得平整。
青石板路的两侧,店铺林立,酒楼、当铺、布庄、米行,应有尽有。
聚宝斋就在这条主街最显眼的位置。
三层高的木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脸是整块的金丝楠木,光是这派头,就压得周围所有店铺都矮了一截。
王俊彦就这么一个人,不紧不慢地走在街上。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打补丁的旧棉袄,脚下是普通的布鞋,与这街上的繁华格格不入。
可他步履稳健,腰杆挺得笔直,那双黑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什么都像是在看路边的石头。
街上的行人商贩,看到他这副模样,都下意识地避让开来,仿佛他身上有一股无形的气场,让人不敢靠近。
聚宝斋门口,站着两个伙计,都穿着统一的绸布短衫,精神抖擞。
他们一眼就看见了朝这边走来的王俊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站住,干什么的?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吗?要饭去别处。”一个伙计伸出手,拦住了王俊彦,满脸的鄙夷和不耐烦。
王俊彦停下脚步,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找钱通。”
两个伙计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找我们钱掌柜?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掌柜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快滚快滚,别在这儿挡了贵客的道,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另一个伙计说着,伸手就要来推王俊彦的肩膀。
王俊彦还是没看他,只是在伙计的手即将碰到自己的瞬间,肩膀轻轻一晃。
那伙计只觉得手腕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撞了一下,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他啊的一声惨叫,抱着手腕就蹲了下去,疼得满头大汗。
“怎么回事?”
店里一个管事模样的人闻声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的乱象脸色一沉。
“刘管事,这小子来闹事,还打伤了小五!”剩下的那个伙计恶人先告状。
刘管事这才注意到王俊彦,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神里的轻蔑更浓。
他刚想发作,却忽然看到了王俊彦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平静,冷漠,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就像是山里的狼王,在俯瞰自己的猎物。
刘管事心里咯噔一下,那股子嚣张气焰莫名其妙就矮了半截。
“我再说一遍,我找钱通。”王俊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掌柜在楼上会客,没空。”刘管事色厉内荏地回了一句。
王俊彦不再废话,抬脚就往店里走。
“拦住他!”刘管事急了,大声喊道。
店里呼啦一下冲出四五个伙计和打手,手中均握着棍棒,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王俊彦视若无睹,继续前行。
一名打手挥棍当头砸下,风声呼啸,直奔他的脑袋。
周围的客人们惊恐尖叫,纷纷躲闪。
王俊彦脚步未停,只在木棍落下的瞬间,身形微微一侧,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稳稳抓住了那根木棍。
他手腕一抖,一股巧劲骤然发出。
那打手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袭来,手中的棍子瞬间脱手,被王俊彦夺去。
紧接着,王俊彦反手一挥,木棍带着破空之声横扫而出。
“砰砰砰!”
一连串闷响,如同打保龄球一般。
那四五个围上来的打手,连王俊彦的衣角都未触及,便被一棍一个,悉数扫翻在地,个个抱着腿、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聚宝斋一楼,瞬间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在挑选皮货的客人们,全都惊呆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地望着场中那个闲庭信步的男人。
刘管事更是吓得双腿发软,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一屁股撞翻了身后的花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王俊彦随手将木棍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轻轻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钱掌柜,还要我请你下来吗?”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空旷的大堂里回**。
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着锦缎员外袍,身材微胖,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下楼梯。
他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手里还把玩着两个油光锃亮的铁胆,此人正是聚宝斋的掌柜钱通。
他走到楼梯一半,便停住了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王俊彦,笑呵呵地开口,声音却透着一股阴冷:“这位朋友,好大的火气。”
“在我这聚宝斋里打伤了我的人,砸了我的东西,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王俊彦抬起头与他对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说法?你派人去我的摊子上找麻烦,打我兄弟要毁我的货,怎么不说给我个说法?”
钱通脸上的笑容不变:“朋友怕是误会了,我在这镇子向来是和气生财。”
“许是底下人不懂事,冒犯了朋友,我在这里代他们给你赔个不是。”
他嘴上说着赔不是,人却还站在楼梯上,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没有半点歉意。
“这样吧,你今天打伤我伙计的汤药费,砸坏我东西的钱,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现在离开,咱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如何?”
他这话听起来宽容大度,实则是在下达最后通牒,言辞间透着浓浓的威胁。
周围的人都屏息凝神,他们深知,这已是钱掌柜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倘若这位乡下来的泥腿子,再不识抬举,恐怕真要横着被抬出去了。
然而,王俊彦却笑了,他不再理会钱通,径自走到一张待客的八仙桌旁,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茶杯轻轻一嗅:“茶不错,只是凉了。”
他将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杯中的茶水溅出,在名贵的红木桌面上,留下了一滩水渍。
“钱掌柜,我今天来,可不是来听你废话的。”王俊彦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目光再次与钱通对视。
眼中的平静已**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针锋相对的锐利。
“我只跟你谈两件事。”
“第一,以后东市那个集市,我的人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想卖什么就卖什么,你的人最好离远点,别让我看见,否则见一次,我打一次。”
“第二……”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在钱通面前晃了晃。
“我那些鞋子和帽子,以后在你这聚宝斋里卖,我出货,你出地方,卖出去的钱,我七你三。”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所有人都像是看疯子一样盯着王俊彦。
在钱通的地盘上,打了钱通的人,还要钱通的店帮他卖东西,并且只给三成利润?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简直是疯狂至极!
钱通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一点地消失了,他的眼角抽搐,手中的两个铁胆被捏得咯咯作响,一股森然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朋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王俊彦仿佛未觉那股杀气,他端起茶杯,将凉茶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子在手里掂了掂。
“我当然知道。”他看着钱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这个人不喜欢讲道理,我喜欢定规矩。”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手腕一抖,手中的瓷杯化作一道白光,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不是射向钱通,而是射向他身后一个,一直低着头毫不起眼的黑衣老者。
那老者一直站在阴影里,气息微弱,仿佛不存在一般。
直到茶杯飞来,他才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干枯的手掌闪电般探出,试图抓住那只茶杯。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这一掷的力量和速度。
一声脆响,茶杯在他掌心轰然炸裂。
锋利的瓷片四散飞溅,老者的手掌瞬间被划得鲜血淋漓。
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再看向王俊彦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已写满了骇然与凝重。
全场死寂。
如果说刚才王俊彦打倒那些伙计,只是让众人震惊,那么现在,这一手飞花摘叶的功夫,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钱通的瞳孔也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身边这个叫吴伯的老者,是他花重金请来的高手,可现在竟然连对方,随手扔出的一只茶杯都接不住,还受了伤。
他终于意识到,今天他踢到了一块,他根本惹不起的铁板。
王俊彦缓缓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地朝着楼梯走去。
他每走一步,钱通和他身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他就这么走上了楼梯,与钱通擦肩而过,站到了比他更高的位置,然后转过身,用刚才钱通俯视他的角度,俯视着脸色惨白的钱掌柜。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