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俊彦起了个大早。 他从腌好的猪肉里，挑了一块十来斤重的五花三层，又割了两根大棒骨，用干净的草绳捆扎结实。 “老公，你这是要去哪？”秦嫣然正在灶下生火，见他这架势，不由问道。 “去何叔家一趟。”王俊彦一边穿上厚实的棉袄，一边说：“咱们家现在日子好过了，不能忘了当初帮过咱们的人。做人呐得讲究个礼尚往来。” 秦嫣然听了，心里暖烘烘的。 她知道自己的男人虽然行事霸道，但骨子里却是个知恩图报、有情有义的汉子。 “那你路上小心点，雪大路滑。”她柔声叮嘱。 “放心。”王俊彦拎起那一大块肉，冲她笑了笑，便推门走进了清晨的微光里。 何叔家在村子的另一头，院墙高大，是村里除了村长家以外最气派的宅子。 王俊彦到的时候，何山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嘿哈嘿哈地练拳。 他身上热气蒸腾，古铜色的肌肉一块块坟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看见王俊彦，何山眼睛一亮，立马停了手，大笑着迎了上来：“彦哥，你咋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王俊彦手里的那块肉上，顿时咧开了嘴：“嚯，彦哥你这是发大财了啊，这么大一块肉！” “昨天去镇上换了点东西。”王俊彦笑着把肉递给他：“给何叔和兄弟你尝尝鲜。” “那哪成啊，彦哥你家也不容易。”何山嘴上推辞着，手却老实地接了过去，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拿着吧，跟哥客气啥。”王俊彦拍了拍他的肩膀：“何叔呢？” “我爹在屋里擦枪呢。” 两人说着话进了屋，一股浓烈的枪油味扑面而来。 何叔正坐在炕上，用一块油布，极为爱惜地擦拭着他那把老猎枪的枪管，神情专注。 “何叔。”王俊彦喊了一声。 何叔抬起头，看到王俊彦，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俊彦来了，快，上炕坐。” 当他看到何山拎进来的那块肉时，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皱起了眉头：“俊彦，你这是做什么？你家刚有点起色，不容易，快把肉拿回去。” “何叔，这你就见外了。”王俊彦也不客气，脱了鞋直接盘腿坐上炕：“上次要不是你和何山兄弟，我连那三只狼都带不回来。这点肉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王俊彦。” 他这话说得敞亮，何叔听了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终于舒展了眉头哈哈一笑：“你这小子，行，这肉我收下了。山子，去，让你娘晌午把这肉炖上，咱们爷俩今天跟俊彦好好喝几杯。” “好嘞！”何山兴高采烈地拎着肉去了后厨。 屋里只剩下王俊彦和何叔两人。 何叔把猎枪放到一旁，拿起烟杆，装上一锅烟丝，点着了，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 “俊彦，你今天来，不光是为了送肉吧？”何叔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王俊彦点了点头，神色也郑重起来：“何叔，我是个粗人，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我打算拿狼皮做点鞋帽的生意，昨天去镇上试了试，东西还算好卖。” 他把昨天在集市上，用一双鞋和一顶帽子换了半扇猪和许多东西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何叔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抽烟的频率快了些。等王俊彦说完，他才把烟杆在炕沿上磕了磕，沉声问道：“你是在哪个集市卖的？” “就镇子东头那个。” “糊涂！”何叔的脸色猛地一沉：“你知不知道，咱们镇上，所有的皮货生意，都是谁说了算？” 王俊彦心里一动，知道正题来了：“还请何叔指点。” “钱通，人称钱掌柜。”何叔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是镇上最大的皮货商，聚宝斋就是他家的。这个人，面上笑呵呵的，跟谁都客气，但背地里，心黑手狠。” ”镇上所有猎户的皮货，都得经他的手，价钱他说了算，谁敢不从，或者想自己单干，不出三天，不是腿被打断，就是家里遭了灾。” “前几年，隔壁李家村有个猎户，不服他压价，自己偷偷把一张上好的虎皮卖给了过路的客商。结果呢，第二天，他上山打猎就不小心掉进了捕兽的陷阱里，一条腿废了，人也废了。” 何叔的眼神变得异常凝重：“你昨天在集市上那么大的动静，肯定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你这是动了他的聚宝盆，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王俊彦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炕席上敲击着。 他没想，这小小的镇子上，还有这样的地头蛇。 “他手底下，养了一帮打手，都是些亡命徒。你虽然能打，但双拳难敌四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何叔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 “多谢何叔提醒。”王俊彦站起身，对着何叔郑重地行了一礼：“这事我心里有数了。”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平静。 何叔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暗暗点头。 这小子，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换做一般人，听到钱掌柜的名头，怕是早就吓得腿软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这生意先停一停，避避风头？”何叔试探着问。 “停？”王俊彦笑了：“何叔，我这个人从小就不信邪。别人不来惹我，相安无事。别人要是把主意打到我头上，那我非得把他的爪子给剁了不可。” “我这生意不仅不能停，还要做大！”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和自信。 何叔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 他沉默了半晌，忽然从炕头的一个旧木箱里，翻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给王俊彦。 “这是什么？”王俊彦接过来，感觉沉甸甸的。 “你打开看看。” 王俊彦解开油纸包，里面露出的，是一沓厚厚的皮硝和一些不知名的药粉。 “这是硝制皮子的方子和料。”何叔缓缓说道。 “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手艺。用这个方子硝出来的皮子，比市面上那些货色要柔软、结实得多，而且没有异味，能卖上高价。钱通一直想弄到这个方子，我没给。” “你不是想做大吗？光有新奇的样式还不够，东西的质地才是根本。这东西就当我这个当叔的，给你入股了。” 王俊彦心头一震。 他知道这东西的价值，远比那几块肉要贵重得多。 这几乎是何叔一家安身立命的根本了。 他没有推辞，只是将东西重新包好，对着何叔再次深深一揖。 “何叔，大恩不言谢。往后，这生意，有我王俊彦一口吃的，就绝少不了您和山子兄弟的。”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何叔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畅快笑容：“我老了，打不动了。山子有把子力气，但脑子不灵光。咱们野猪岭沉寂太久了，也该出个能搅动风云的人物了。” 他的目光落在王俊彦身上，充满了期许。 “去吧，放手去干。要是那钱通真敢下黑手，你何叔我这把老骨头，这杆老枪，也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