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家的温度
院门重重关上,将外面的喧嚣与寒冷尽数隔绝。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火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王俊彦转过身,看着面前一大一小两个人。
秦嫣然的脸色依旧煞白,紧紧抱着王俊飞,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惊魂未定,却又因他的归来而亮起了一簇微光。
王俊飞则把脸深深埋在嫂子的怀里,瘦小的肩膀一耸一耸,显然是吓坏了。
王俊彦心头一软,也有些后怕。
若是自己晚回来半个时辰,后果不堪设想。
他走上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那双刚刚扔过人的、宽厚有力的手,一只轻轻放在秦嫣然的头顶,另一只则揉了揉王俊飞的后脑勺。
“没事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秦嫣然抬起头,看着他眼眶一红,泪水差点又掉下来。
她强忍着用力地点了点头。
王俊彦收回手,这才转身去处理地上那一大堆战利品。
他先是把那半扇猪肉扛了起来,那上百斤的分量在他肩上仿佛不算什么。
他走到厨房角落,找了块还算干净的木板,将猪肉重重地放了上去。
“哥……”王俊飞终于从秦嫣然怀里探出头,看着那半扇比他人都高的猪肉,眼睛瞪得溜圆,连哭都忘了。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戳那肥厚的猪皮,又迅速缩了回来,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这都是肉?”他结结巴巴地问,口水已经开始在嘴里泛滥。
王俊彦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走过去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瞧你那点出息,以后咱们家顿顿有肉吃。”
他把换来的布料、油盐等东西一一拿出来,摆在桌上。
秦嫣然看着那几匹崭新的棉布,还有那一大包雪白的盐和澄黄的油,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这些东西,在过去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老公,你真的把鞋和帽子换成东西了?”
“那当然,你老公我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王俊彦得意地一扬下巴,随即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匹绸缎,在秦嫣然面前一抖。
那是一匹湖绿色的绸缎,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柔和温润的光泽,像一汪春水。
“给你。”王俊彦把绸缎塞进她怀里。
秦嫣然抱着那匹光滑冰凉的绸缎,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长这么大别说穿,连摸都没摸过这么好的料子。
“这太贵重了。”她想还给王俊彦。
“给你就拿着。”王俊彦不容置喙地把她的手按了回去:“我媳妇这么漂亮,就该穿最好的料子。等开春了,给你做身新衣裳,保准比那镇上的小姐还好看。”
秦嫣然抱着绸缎,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脸上还带着风雪的寒气,眼神里却满是滚烫的暖意。
她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瞬间冲散了方才所有的恐惧和委屈。
她用力地点点头,把脸埋进那匹绸缎里,不想让他看见自己不争气的眼泪。
王俊彦心情大好,挽起袖子抽出腰间的短刀,对着那半扇猪肉比划起来。
“今天高兴,咱们吃顿好的。俊飞,去,把咱家那口大锅刷干净了,哥给你做杀猪菜!”
“好嘞!”王俊飞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看着那明晃晃的猪肉,跑得比兔子还快。
王俊彦刀法利落,没一会儿就把猪肉分割开来。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大块,准备红烧;
带着脆骨的排骨剁成小段,准备炖汤;
剩下的精瘦肉和肥膘,他则另有打算。
秦嫣然很快就收拾好心情,过来帮忙。
她看着王俊彦熟练地处理着猪肉,眼神里满是好奇。
她发现自己的男人好像什么都会,打猎、吵架、做生意,现在连屠夫的活都干得有模有样。
“老公,这肉这么多,咱们也吃不完,天热了会坏的。”秦嫣然有些担忧。
“放心,山人自有妙计。”王俊彦神秘一笑,他让秦嫣然把那一大包盐都拿过来,开始在一块块的猪肉上揉搓。
“咱们把它做成腊肉,这样就能放很长时间了。等开春了没东西吃,就割一块下来,炒着吃炖着吃,都香得很。”
这是他在前世行军打仗时,最常用的保存食物的方法。
秦嫣然和王俊飞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做法,看得一愣一愣的,觉得新奇又有趣。
一家三口就在这小小的厨房里忙活起来。
王俊彦负责分割和腌制,秦嫣然负责烧火和清洗,王俊飞则像个小跟屁虫,一会儿帮着递东西,一会儿围着那些肉块打转,时不时还伸出舌头舔舔嘴唇。
屋外的风雪依旧,屋内的炉火却烧得正旺。
浓郁的肉香很快就从锅里飘了出来,混杂着一家人的笑语,将这个简陋的家填得满满当当。
吃过晚饭,王俊彦把今天剩下的那双男式雪地靴和一顶雷锋帽拿了出来,递给秦嫣然。
“媳妇,你看,这玩意儿能卖钱,咱们不能只做一锤子买卖。”
秦嫣然的针线活是跟她娘学的,手艺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
她拿起那双鞋子,仔细地研究着针脚和裁剪,越看越是心惊。
这鞋子的做法,跟她以往见过的完全不同,很多地方的缝合方式都极为巧妙,既牢固又美观。
“我把样子画给你,你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王俊天找来一块木炭,在木板上几笔就勾勒出了雪地靴的分解图样,甚至连哪里该用什么针法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秦嫣然看着图样,又看看王俊彦,眼神里的崇拜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用力地点点头:“能,我肯定能做出来!”
“好。”王俊彦拍了拍她的手:“以后,我负责出去找皮子和销路,你和俊飞就在家做。咱们把它做成一门生意,往后盖大房子买大骡子,让你当地主婆!”
“我才不要当地主婆。”秦嫣然被他逗笑了,脸颊微红,低声说:“只要能跟你和俊飞在一起,吃饱穿暖,我就心满意足了。”
王俊彦看着她灯下娇羞的容颜,心中一动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那不行,我王俊彦的媳妇,必须得是最好的。”
夜深了,王俊飞早就抱着他的新帽子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
王俊彦和秦嫣然躺在**,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却是一片安宁。
“老公。”秦嫣然忽然往他怀里缩了缩。
“嗯?”
“白玉凤她不会再来闹了吧?”她还是有些担心。
王俊彦冷笑一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她要是敢再来,我就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家破人亡。不过我猜她不敢了,她那种人欺软怕硬,最是惜命。”
顿了顿他又说:“不过,这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咱们村子太小,人心也杂,今天这事,要不是我回来的及时,指不定闹成什么样。”
“咱们的生意要做大,不能只靠我一个人在外面闯,家里也得立起来。”
秦嫣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王俊彦看着天花板,眼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他知道,白玉凤这种小角色只是开胃菜。
当他的生意真的做起来,触动了别人的利益时,要面对的恐怕就是比村妇撒泼更凶险百倍的麻烦了。
他需要盟友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面,让那些宵小之辈不敢轻易窥探的靠山。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何叔那张饱经风霜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