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王总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甚至忘了呼吸。 他举着电话，一时失语，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愤怒，出现了幻觉。 他……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再……追加十个亿？ 这小崽子，说的是人话吗？ 他当自己是开银行的？还是当万通影业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之前那二十八亿，已经是王总动用了各种手段，甚至不惜和董事会立下军令状，才勉强凑出来的。 现在，张口就是十个亿？ “你……你……” 王总嘴唇翕动，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再说一遍？” “我说，让你再追加十个亿的投资。”姜初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清晰，平静，不带一丝开玩笑的成分。 “为什么？”王总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来的。 “因为之前的那些素材，配不上我的音乐了。”姜初的回答，理直气壮，天经地义。 “噗——” 王总感觉胸口一阵翻涌，差点气晕过去。 他活了半辈子，在资本市场翻云覆雨，见过无数嚣张的、贪婪的、疯狂的合作方。 但没有一个，能像姜初这样，把“敲诈勒索”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如此理直气壮！ “因为你的素材配不上我的音乐，所以你就得再给我十个亿，把素材拍到配得上为止？”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姓姜的！你不要太过分！”王总气得身体都绷紧了。 “你真当老子是冤大头吗？！别忘了，我们的合同已经签了！三亿制作费，50%的全球永久收益！你已经拿到了你想要的！现在，你必须保证电影顺利完成！否则，就是你违约！” 他试图用合同来压制姜初。 然而，姜初只是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通过听筒传来，在王总听来，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王总，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大明风华》这个项目，现在到底是谁说了算？” 姜初这句轻飘飘的反问，正中王总的要害。 王总瞬间噎住了。 是啊。 现在这个项目，谁说了算？ 表面上，他王总是最大的投资人，是金主爸爸。 可实际上呢？ 电影的灵魂——音乐，捏在姜初手上。 电影的执行者——导演陈建国，现在成了姜初的狂信徒，唯他马首是瞻。 电影的舆论热度，更是被姜初一手操控，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这个所谓的“投资人”，除了掏钱，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连喊停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他已经投了二十八个亿进去了！ 现在停下来，就等于这二十八亿，打了水漂！ 他被套牢了。 被这个八岁的小崽子，死死地套牢了！ 想明白这一点，王总瞬间感到一阵凉意。 他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从那场决定项目生死的配乐赌局开始，他就一步一步，被这个小妖孽，引诱到了现在的绝境。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结果，他才是那个被温水煮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快被煮熟了的青蛙。 电话那头，姜初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疾不徐。 “王总，我是在帮你。” “帮你？”王总气笑了。 “你管这叫帮我？你这是想把我吸干抹净！” “格局小了。”姜初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谆谆教导。 “我问你，你是想花二十八亿，拍一部勉强回本的商业片？还是想再加十个亿，花三十八亿，去拍一部能名留青史、横扫全球所有电影节奖项的旷世巨作？” “一部……能让你王总的名字，刻在电影史的丰碑上，让万通影业，一跃成为全球顶级的电影公司的……神作？” 姜初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王总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起来。 名留青史？ 横扫全球？ 神作？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疯狂回响。 作为一个商人，他追求的是利益。 但作为一个站在行业顶端的男人，谁不渴望名声？谁不渴望创造历史？ 如果…… 如果真的能像这小子说的那样…… 那别说十个亿，就算再加二十个亿，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凭什么？ 就凭你几首歌？ “你凭什么保证？”王总的声音沙哑地问道，他发现，自己的气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对方完全压制了。 “就凭我，是姜初。” 电话那头，传来了六个字。 嚣张，霸道，让人无法反驳的自信。 王总沉默了。 他想起了《天地龙鳞》的恢弘磅礴。 想起了《爱殇》的断人肝肠。 想起了《权御天下》的杀机四伏。 想起了刚刚那首，直接逆转乾坤，让无数人潸然泪下的《野草》。 这个孩子的音乐，确实有化腐朽为神奇的魔力。 或许……他真的可以？ 王总的心，开始剧烈地动摇。 理智告诉他，这是个圈套，是对方在漫天要价。 但情感和野心，却又在疯狂地怂恿他：赌一把！赌一把！ 赢了，就是一代传奇！ 输了，大不了就是破产清算！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良久，王总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可以。”姜初的回答很干脆，“我给你十分钟。” “十分钟？！”王总又炸了，“十个亿的投资！你让我十分钟做决定？！” “因为，十分钟后，如果我没收到你的答复。”姜初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我会给华影的赵立新，或者天籁的刘峰，打个电话。” “我想，他们现在，应该很乐意花二十个亿，甚至三十个亿，来买断我手上所有的音乐，顺便，接手《大明风华》这个‘烂摊子’。” “你！！！” 王总气得血压飙升，差点把手里的电话捏碎。 这小王八蛋，又来这一套！ 可是……他妈的，这一套，就是管用！ 王总能想象得到，如果姜初真的把音乐卖给了“屠草联盟”那帮人，他们会有多开心。 他们不仅能得到这些神级的音乐，还能顺便把他王总和万通影业，彻底踩在脚下，嘲笑一辈子。 到那个时候，他王总，就真的成了全天下最大的傻逼。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王总失魂落魄地跌坐在老板椅上。 他看着天花板，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感觉自己被逼到了绝路，再无退路，只剩下两个选择。 要么，倾家**产，再赌一把大的。 要么，现在认输，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之前所有的投入，都变成别人的嫁衣。 …… 另一边，星光传媒。 王中海还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那张因为愤怒和不甘而扭曲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 那就是，恐惧。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那个姓姜的小崽子，是怎么知道他的私人电话的？ 他那句“你还喜欢吗”，又是什么意思？ 是嘲讽？是炫耀？还是……警告？ 王中海不敢深想。 他只知道，自己这次，好像真的踢到了一块，比万通王总那块钢板，还要硬上无数倍的……铁板。 不，那不是铁板。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任何试图挑衅它的人，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卷进去，撕成碎片。 “王董……王董？” 视频会议里，传来了赵立新和刘峰的呼唤。 他们也看到了网上的惊天逆转，此刻的表情，比吃了屎还难看。 “老王，现在怎么办？我们准备好的所有通稿和水军，都成了哑炮！现在谁敢上去黑阿木，不是等着被网友的口水淹死吗？”刘峰急道。 王中海缓缓地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两个同样惊慌失措的“盟友”，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惨然的苦笑。 “怎么办？” 他喃喃自语。 “我们好像……惹到了一个，根本不该惹的人。” 他突然想起了昨天，万通王总在电话里，对那个小崽子的称呼。 “音乐神明”。 当时，他还觉得是王总在夸大其词。 现在看来…… 王总的格局，还是小了啊。 那哪里是什么神明。 那分明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掌控人心的……魔鬼！ 王中海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充满了颓败。 “停手吧。” “所有行动，全部停止。” “我们……认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