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 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州草工作室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陈蓉站在录音棚的门外，来回踱步，精致的妆容下，是掩饰不住的焦虑和憔悴。 从阿木进去，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初到底跟阿木说了什么？ 那份关于阿木的背景调查报告，她和骆伟也看过了。 看完之后，两个人，如坠冰窟。 完了。 这是陈蓉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从业十几年，她处理过无数棘手的危机，见过各种各样的黑料。 但没有一个，比阿木这个更致命。 “坐过牢”，这三个字，就像是刻在艺人身上的原罪烙印，是绝对的红线，是任何公关手段都无法洗白的死穴。 “蓉姐，要不……我们还是想想办法吧？”公关部的负责人，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我已经联系了几个相熟的媒体高层，虽然他们不敢明着帮我们，但花大价钱，把热搜压下去一两个小时，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压下去？”陈蓉苦笑一声，“压下去又有什么用？对方手里攥着这种王炸，你压得了一时，压得了一世吗？他们随时可以再爆出来。”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等着死吧？”男人急得满头是汗。 陈蓉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没有说话。 她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门里的那个孩子。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次是神仙难救的死局。 但过往的一次次奇迹，又让她心里还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或许……小初他，真的还有办法？ 就在这时。 “吱呀——” 录音棚的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了过去。 姜初小小的身影，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跟在他身后的，是阿木。 当看到阿木的状态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想象中，阿木应该是一副失魂落魄、万念俱灰的样子。 可此刻的阿木，虽然眼睛依旧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惶恐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向死而生的决绝和疯狂。 这……这是怎么回事？ “小初？”陈蓉迎了上去，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你和阿木他……” 姜初没有回答她，而是径直走到了公关团队的区域。 所有员工，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危机公关预案，全部取消。” 姜初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大脑当机。 “什么？”陈蓉的眼睛瞬间瞪大，“取消？小初，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对方随时可能引爆舆论，我们不做任何准备，那不是等死吗？！” “谁说我们不做准备？”姜初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将一个U盘，拍在了公关部负责人的桌子上。 “我们的准备，就是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小小的U盘上。 “这是什么？”公关部负责人下意识地问道。 “一首歌。”姜初淡淡地说道，“阿木的《野草》，完整版。” “还有，一份PDF文件。” “什么文件？” “阿木当年那份判决书的高清扫描件。” 整个办公室，瞬间炸了！ “判决书？！”陈蓉尖叫出声，她感觉自己的血压在疯狂飙升，“小初你疯了？！我们自己把判决书发出去？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姜初的表情，依旧是那种让人抓狂的平静。 他环视了一圈办公室里那些写满了震惊、恐惧、不可理喻的脸，然后一字一顿地，将他刚才在录音棚里对阿木说的那套“自爆”方案，原封不动地，对所有人复述了一遍。 从发布歌曲，到附上判决书，再到那段嚣张到极点的文案。 当他说完最后一句“杀剐存留，悉听尊便”时。 整个办公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 疯了。 这个孩子，一定是疯了！ “不……不行！绝对不行！” 陈蓉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吼出来的。 “小初！我不同意！我绝不同意这么做！这是自杀！你这是在拿整个工作室的未来开玩笑！” 她纵横娱乐圈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公关手段没见过？ 但像这样自杀式的公关，她真是闻所未闻！ 这不是把刀递到敌人手里，求着敌人来捅死自己吗？ “我也不同意！”骆伟也急了，他冲到姜初面前，满脸的焦急，“小初啊，我知道你厉害，但这次不一样！这可是案底啊！是犯罪记录！这东西一旦公布，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是啊，姜老师！三思啊！” “这太冒险了！简直是在走钢丝！” “我们还是用常规的办法吧，至少……至少还能保住一线生机啊！” 办公室里的其他员工，也纷纷开口劝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和不安。 他们无法理解。 面对几乎所有人的激烈反对，姜初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关心他、信任他，此刻却因为恐惧而乱了阵脚的伙伴们。 等到办公室里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 他才缓缓地开口。 “你们说完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如果说完了，那就听我说。” 姜初的目光，扫过陈蓉，扫过骆伟，扫过每一个人。 “第一，常规的办法，救不了阿木，只能让他苟延残喘。而我，不需要一个苟延残喘的艺人。” “第二，敌人之所以敢这么做，就是算准了我们不敢把事情闹大，只能被动地删帖、公关、道歉。他们想看我们惊慌失措，想看我们狼狈不堪。而我，偏不让他们如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姜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陈蓉的脸上，眼神变得锐利。 “蓉姐，你做公关，做的是什么？” 陈蓉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是……是引导舆论，是维护艺人形象，是化解危机……” “错！” 姜初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那些，都只是术，不是道。” “真正的危机公关，不是去控制舆论。” “而是去制定规则！” “不是去迎合大众的情绪。” “而是去创造一种新的价值观！” “今天，我就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一看！” “看一看，一个犯过错的少年，是如何在绝境中，像野草一样，烧不尽，吹又生！” “我要用这首歌，重新定义偶像！” “我要让那些阴沟里的老鼠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黑料’，一文不值！” “甚至，可以成为我们登上王座的垫脚石！”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被他这番话，震得心神俱裂，头皮发麻。 制定规则？ 创造新的价值观？ 这……这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吗？ 陈蓉呆呆地看着他。 她心中的理智，还在疯狂地叫嚣着“危险”、“不行”、“会完蛋”。 但她的情感，她的灵魂，却已经被姜初那番话，彻底点燃了！ 这，才是她当初选择追随这个孩子的理由啊！ 因为他，永远能创造奇迹！永远能打破常规！ 陈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眼神，在剧烈地挣扎，变幻。 最终，她看着姜初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狠狠地，一咬牙。 “好！”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这一个字。 “我陪你疯一次！” “不就是一条命吗？我陈蓉，赌了！” 说完，她一把抢过桌上的U盘，转身对着已经完全傻掉的公关部负责人，下达了指令。 “技术组！马上把U盘里的视频和文件上传到官博后台！” “文案组！按照姜老师刚才说的，一个字都不要改，给我写！” “所有人！准备好！” 陈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却充满决绝。 “五分钟后！” “我们，发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