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电视台，数据监控中心。 气氛比总决赛的抢答现场还要紧张。 所有人死死盯着墙上那块巨大的电子屏，上面的曲线图，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向上冲刺！ “破了！破八百万了！” “还在涨！我的天！还在涨！” “台长！峰值在线人数……突破一千万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技术员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破了音。 一千万！ 这是一个足以载入九州电视台史册的数字！ 以往，只有国家级的春晚，或者现象级的体育赛事，才有可能触碰到这个天花板。 而现在，一个濒临被砍的选秀节目，做到了！ …… 节目录制后台。 骆伟的手机已经快被打爆了。 全是广告商的电话。 以前那些对他爱答不理的品牌方，现在一个个跟孙子似的，哭着喊着要追加投资，要抢下一期的冠名。 “骆导！再给个机会吧！价格好商量！” “我们愿意出三倍的价钱！” 骆伟挂掉一个电话，另一个立刻就打了进来。 他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 “骆导，王台长来了。” 骆伟浑身一震，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掉了。 王台长？ 九州电视台的一把手，王敏杰？ 他怎么会亲自来现场？ 他来不及多想，赶紧理了理衣领，快步迎了出去。 只见走廊尽头，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肚腩微微凸起的中年男人，正在几个人的簇拥下向这边走来。 正是王敏杰。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场。 “台长！”骆伟连忙小跑上前，脸上堆满了笑。 王敏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骆，干得不错。” 他的目光越过骆伟，看向不远处正在补妆的导师席。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那个坐在巨大椅子上，两条小短腿还在晃悠的小小身影上。 “那个孩子，就是姜初？” “是是是！”骆伟连连点头。 王敏杰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转身。 “中场休息的时候，你带他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 电视台顶楼，台长办公室。 装修简洁，但处处透着威严。 骆伟带着姜初走进来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台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来嘉奖的？ 还是来问责的，毕竟姜初这个“导师”，实在太不合规矩了。 “来了？坐。” 王敏杰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他亲自给姜初倒了一杯果汁。 “小朋友，我叫王敏杰，你可以叫我王爷爷。” 姜初乖巧地点点头，捧着果汁。 “王爷爷好。” 他内心却在吐槽。 这老狐狸，笑得跟要发压岁钱似的。 王敏杰看着姜初，越看越觉得惊奇。 这孩子，面对自己这个电视台的一把手，竟然没有丝毫的紧张和胆怯。 那份淡定，不像个八岁的孩子。 “姜初啊，这次你可是我们台的大功臣！”王敏杰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又厚又大的红包，放在桌上，推到姜初面前。 “节目做得很好，全台上下都很高兴。这是台里奖励给你的，拿着去买糖吃。” 骆伟看到那个红包的厚度，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是来奖励的。 姜初看了一眼红包，脸上露出孩子般开心的笑容。 “谢谢王爷爷！” 他伸出小手，拿过红包。 然后，在王敏杰和骆伟错愕的目光中，他两只小手捏住红包边缘，“刺啦”一声，当场就给撕开了。 红色的钞票，像一沓砖头，被他抱了出来，放在腿上。 王敏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骆伟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小子要干嘛？ 只见姜初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小拇指，然后开始一张一张地数钱。 动作娴熟，眼神专注。 那样子，像极了银行里用点钞机练手速的柜员。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币翻动的“哗哗”声。 一沓。 两沓。 数完了。 姜初抬起头，眨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看向王敏杰。 “王爷爷。” “嗯？” “这里面，是两万块。” “对，喜欢吗？”王敏杰强行维持着脸上的微笑。 姜初歪了歪小脑袋，一脸困惑。 “我跟节目组签的合同，一期的出场费是二十万。”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桌上的那堆钱，语气十分认真地问： “所以……是不是少了个零啊？” …… 空气，瞬间凝固。 骆伟感觉自己的后背，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的小祖宗，那是台长给你的奖金！不是你的出场费！ 有你这么当面拆红包还嫌少的吗！ 王敏杰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男孩。 他见过无数艺人，有耍大牌的，有哭穷的，有拐弯抹角要资源的。 但像姜初这么直接，这么“童言无忌”的，他是第一个。 就在骆伟准备开口打圆场的时候，姜初又说话了。 “而且，王爷爷，出场费只是基础酬劳。” 他把钱重新码好，推回桌子中间，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这一期节目，在线人数破千万，广告收益至少翻了五倍吧？按照行业规矩，我作为节目的核心爆点，是不是应该有收视率分红？” “还有，现在网上到处都是我的表情包，‘九州州草’这个名号也火了。这些IP衍生品的商业价值，我是不是也该有分成？” 他每说一句，王敏杰的眼神就变一分。 骆伟已经彻底傻了，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分红？ IP分成？ 这是一个八岁孩子该说出来的话吗？ 这他妈比最专业的经纪人还要狠啊！ 姜初完全没理会两个成年人石化的表情。 他慢悠悠地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出几张折叠好的A4纸，在桌上摊开。 那是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标题是——《“年轻的纯真”节目导师补充协议》。 “王爷爷，骆叔叔，我知道你们忙，所以我提前帮你们把合同拟好了。” 姜初用小手指着上面的条款，一条一条地解释。 “收视率分红，我要求不多，每提高一百万观众，分红总收益的0.5%。” “新增广告赞助费，我要净利润的3%。” “关于‘九州州草’的个人IP，所有商业授权、周边产品，我要纯利润的两成。” “另外，肖像权使用费，每次……” 他的声音清脆，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那份协议，从权责划分到违约条款，写得比电视台法务部的模板还要专业，还要滴水不漏。 王敏杰拿起那份协议，一字一句地看着。 他的手，竟然有些微微发抖。 不是气的。 是惊的！ 这孩子在节目里掀起的风浪，绝不是什么运气，也不是什么童言无忌。 这是一头披着羊皮的……不，是披着孩童外衣的商业巨鳄！ 他从一开始，就有备而来！ 许久。 王敏杰放下协议，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带着欣赏的笑。 “好小子。” 他看着姜初，摇了摇头，“真是个好小子。” 他转头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骆伟。 “老骆，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妖孽？” 骆伟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王敏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内线。 “让法务部的张部长，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挂掉电话，重新看向姜初，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不再是长辈看晚辈的眼神，而是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敬畏的眼神。 “姜初，你的条件，原则上我同意了。” “具体的细节，我会让法务部跟你……或者你的监护人对接。” 他站起身，走到姜初面前，伸出手。 “欢迎你，成为我们九州电视台，最年轻的……合作伙伴。” 姜初也站了起来，伸出小手，和他握了握。 “合作愉快，王台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