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勾了勾唇，揉揉我的脑袋瓜，让我不要胡思乱想，他要去给我采灵草、买蜜枣。 我蜷成奶白色的小团子，眼巴巴地看着他离开。 等待阿兄，是我最喜欢的事。 天空从湛蓝变成了墨黑。 阿婠半倚在窗台上，喂喂喂地把我叫醒。 一片片银白色的光斑洒下，照在她火红蓬松的尾巴上。 我微睁开眼，见是阿婠，便想躲。 我们搬进小村没多久，她也住了进来。 她是个特别不一样的狐狸。 村里的姑娘都努力学习做一个大家闺秀，争取尽量人模人样。 她却时常露出肚脐和两条雪白的长腿。 明明可以化为完整的人形，偏偏留着一对耳朵和一条大尾巴。 若是被人嘲笑不懂规矩，她能追着那人漫山遍野地跑，直到在人家屁股上留下两只脚印才肯罢休。 阿婠常常趁阿兄不在偷溜进来，楚楚可怜地看着我。 「芝芝，我们是不是挺像？」 我看着她身袭紧身黑衣，腰间系着一条细长腰带，上面挂着几个铃铛。身姿曼妙，玲珑有致。 和我这副被阿兄养得日渐圆润的模样哪里像了？ 阿兄说阿婠来路不明，满嘴谎言。 让我不要听她说话。 可我还没来得及跑掉，她一把抓住我提了起来。 「芝芝，你又长重了。」 她微眯着眼睛，轻咳一声： 「跟着你阿兄这么多年，居然还不会化形，真是愚笨。」 我用爪子捂住了耳朵。 「你可知凌泽君？」 她凑近看着我，声音如同鬼魅。 「他可是青丘唯一的天狐，已有数千年的法力。闭关百年，近日要出关，可知为何？」 我皱巴着一张脸。 关我何事？ 阿婠细长的眼睛眯了眯，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凌老夫人病入膏肓，他要迎娶娘子，给老人家冲喜。」 我眼睛瞪得圆圆的，在她手上不断挣扎。 「阿婠，你还不放了我，我阿兄可要回家了。」 阿婠揪住了我的耳朵，狡黠一笑。 「小笨蛋，凌公子的心上人，可是你。」 阿婠定定瞧着我，那深琥珀色的双眸宛如两汪深不见底的幽泉，仿佛在我面前旋转。 我知道她骗村里小崽手上糖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 我摊开双爪，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阿婠，我手上又没有糖。」 阿婠瞳孔微微收缩，旋即恢复正常。 「若你成了他的妻，他随便给你一点灵力，对你修为大有益处，也不至于让你阿兄伤透脑筋。」 我摇摇头，嗷嗷叫着不同意。 我还是只小狐狸呢。 凌家公子已经活了上千年。 我才不要闻他身上的老人味！ 阿婠冷笑一声。 「蠢东西。」 「你要耽误你阿兄多少年？」 「你不嫁，你阿兄也不会娶。他可舍不得让你孤零零一人。」 「知道别人都说他什么吗？说他不正常，喜欢自己家的阿妹！」 我挠挠头，不知如何反驳。 阿婠添油加醋，喋喋不休： 「你阿兄一把年纪，身边都没个暖炕头的。」 「你看看隔壁的小林，都养了几窝崽崽了。」 「你阿兄从小护着你，你要什么便给你什么。」 「你要让你的好阿兄守着你这个小笨蛋一辈子吗？」 「你若再缠着你阿兄，我就吃掉你！」 阿婠故意瞪着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双尖牙似乎淌着血。 我吓得蜷成了一团。 村里的阿公阿婆都说她对我阿兄有意。 如今这般吓唬我，定是觉得我是个拖油瓶。 阿婠还说我们都被人嫌弃，是「同道中人」。 如今，连她也觉得我是个累赘，碍事了。 我撇了撇嘴。 一把蜜枣飞进了阿婠口中。 她噎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兄怒气冲冲地一鞭子甩在地上。 「滚！」 阿婠咕咚一声，边咳边躲，顺手将我抛给阿兄。 「咳…你也别耽误你的阿妹！」 阿兄紧紧抱着我，气得连指尖都在发抖。 我耷拉着脑袋，嘀咕了一句。 「阿兄，我…我想嫁人。」 阿兄神情茫然了片刻。 「别听阿婠瞎说，她最会骗小孩。」 「芝芝，你尚且年幼，根本不懂何为男女之情。」 他盯着我，沉寂的眸子映着夜色的一点星光。 「若要嫁人，你需得嫁给真心爱你之人。」 「你可还记得你说过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羽化为仙，受人敬仰，不再被人瞧不起？」 「如今，眼下最重要的是好好修炼、慢慢长大，懂吗？」 阿兄还说了很多其他的话。 可我根本没听进去。 我只知道我嫁人了，阿兄也就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