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洲城的府库被彻底清点完毕，堆积如山的兵甲粮草，让温岭和他手下的海匪们看得两眼放光。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物资，这比他们过去十年在海上抢掠的总和还要多。 林云却没有在城中多做停留。 他将府库的钥匙，连同鹭洲城的防务，一并交到了温岭手中。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根基。” 林云站在城头，指着城外广袤的土地，对身旁的温岭说道，“我走之后，你立刻整编城中降兵，将那些老弱病残全部剔除，只留青壮。同时，以官府的名义，在城外张榜招兵，有多少要多少，粮食不成问题。” 温岭心头一震，他明白林云的意思。 这是要以鹭洲为大本营，彻底撕开一道口子。 “将军放心！” 温岭抱拳，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狂热，“只要我温岭还有一口气在，鹭洲城就绝不会出半点差错！我定会为您练出一支精兵！” 林云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无多言。 他只带走了孙韵、方瑞博，以及温岭手下那几十名最精锐、最悍勇的老海匪。 这些人脱下了破烂的衣衫，换上了从府库中找出的崭新官兵服饰，摇身一变，成了一支护送新任将军赴任的亲兵卫队。 一行人打着“平定鹭洲匪患、前往望海堡赴任”的旗号，一路北上，畅通无阻。 数日后，一座雄踞于海岸悬崖之上的巨大军事堡垒，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便是望海堡。 与鹭洲城那种内陆城池不同，望海堡通体由巨大的条石砌成，城墙高耸，箭楼林立，处处透着一股饱经战火的肃杀之气。 望海堡的最高指挥官，是世袭罔替的楚国公一脉，当代主将名为楚云扬。 听闻兵部直派的新任守备将军林云前来赴任，楚云扬亲自率领一众将校，出堡迎接。 “林将军！” 一个身着明光铠，面容刚毅，须发微白的老将阔步走来，声音洪亮如钟，“老夫楚云扬，恭候多时了！” “末将林云，参见楚将军！” 林云翻身下马，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礼。 “哈哈哈！好！好一个年轻有为的少年英雄！” 楚云扬上下打量着林云，目光中满是欣赏，“单枪匹马搅了倭寇的好事，又雷厉风行平定了鹭洲匪患，实乃我朝之栋梁！国之幸事啊！” 林云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楚将军谬赞了。末将不过是侥幸，全赖圣上天威。倒是楚将军镇守望海堡多年，令倭寇不敢越雷池一步，才是真正的国之柱石。” 一番商业互吹，气氛融洽无比。 楚云扬对这个不骄不躁、言谈得体的年轻人好感大增，拉着他的手，热情地将他迎入了堡内。 当晚的接风宴上，酒过三巡，林云忽然起身，对着楚云扬一拱手。 “楚将军，末将在剿灭鹭洲匪患时，偶得一人，自觉对将军的海防大业或有裨益，特带来引荐。” “哦？”楚云扬来了兴趣，“是何等样的人才？” 林云拍了拍手，一名女子从屏风后缓缓走出。 她一出现，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那女子金发碧眼，肌肤雪白，五官深邃，身段高挑，穿着一身奇异的紧身皮甲，与在场所有人格格不入。 “此女名为桃乐丝，”林云朗声介绍道，“乃是西夷航海世家的后人。其家族世代纵横大洋，于造船、海战之术，有独到之处，远胜我朝如今的水师。”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沉重：“末将以为，倭寇之患，其根在海。我等固守城池，终究是被动挨打。若能效仿西夷之法，打造一支真正能在远海决战的精锐水师，主动出击，犁庭扫穴，方可一劳永逸！” 楚云扬被林云这番话深深触动。 他虽然是忠君爱国的宿将，但对海战确实一知半解，望海堡的水师也多是些只能在近海巡逻的老旧船只，根本无法与神出鬼没的倭寇舰队抗衡。 他看向那名叫桃乐丝的西夷女子，见她眼神锐利，气质沉凝，不似寻常女子，心中信了七分。 “林将军所言极是！” 楚云扬一拍大腿，“若真能如此，实乃沿海百姓之福！不知这位……桃乐丝姑娘，需要老夫如何配合？” 林云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将军只需在军港划出一块地方，将船厂和部分工匠交由她调配。再拨给末将一些人手，由她负责训练。不出半年，末将必为将军练出一支全新的水师！” “好！” 楚云扬当即拍板，“人手、船厂、钱粮，你要什么，老夫给什么！只要能打倭寇，我望海堡砸锅卖铁也支持你！” 这正中林云下怀。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楚云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于望海堡的上空，悄无声息地张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云以组建新水师为名，大肆安插自己的人手。 那些跟着他来的老海匪，本就是海上讨生活的行家，被桃乐丝稍加点拨，立刻成了新水师的骨干教头。 而从黑风寨带来的那批忠心耿耿的兄弟，则被他以“协助守备”、“操练新兵”等各种名义，一批批地安排进了望海堡的各个关键营头。 他们就像一滴滴墨水，悄无声息地融入清水之中，迅速扩散，渗透到了堡垒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冬天，望海堡表面上一片平静。老将军楚云扬每天看着军港里热火朝天的景象，看着新兵营里严格的操练，心中满是欣慰，只觉得朝廷总算派来了一个能干实事的将才。 他却不知道，这座他守护了半生的坚固堡垒，其内部的权力结构，正在被他最欣赏的那个年轻人，一点一点地瓦解、替换。 雪花飘落，掩盖了所有的痕迹。 望海堡内，暗流涌动，只待春雷惊响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