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个唯一还站着的男人身上。 温泰的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屈辱的泪水混着鲜血在他脸上纵横。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哥，又看看周围那些曾经同生共死的兄弟，最后，目光落在了主位上那个神情淡漠的年轻人身上。 杀了他？ 这个念头疯狂滋生，却又被无情的现实瞬间掐灭。 他败了，败得比啸虎峡那次还要彻底。那一次，他们败给了时局和算计，但心中还有不甘。这一次，他们是败给了活下去的欲望，败得连最后一点尊严都**然无存。 “我……我……” 温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却终究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温泰！”温岭猛地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跪下！” “噗通！” 温泰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双臂之间，再也不愿抬起。 林云看着这一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挥了挥手，示意方瑞博将温泰等人带下去安顿。 聚义厅内，很快只剩下了林云、孙韵、方瑞博，以及那个还跪在地上的温岭。 “起来吧。”林云淡淡地说道。 温岭这才缓缓起身，他低着头，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林云看着他，忽然开口：“我本来，只想用你们当一把刀，用完就扔。” 温岭的身子猛地一颤。 “但我想了想，”林云的目光变得深邃，“你温岭虽然自私伪善，却也算是一方枭雄，纵横东海多年，对沿海的百姓，不算太差，至少没干过屠村灭寨的勾当。” 温岭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看着林云。 林云没有理会他的惊讶，自顾自地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落在了望海堡的位置上。 “我拿下望海堡，不是为了给朝廷当狗。这个堡，地处沿海要冲，有船厂，有铁匠营，有现成的数千兵士。我要的，是把它变成我们自己的基地！” “我要在这里，打造出一支真正的无敌水师！我要用这里的资源，武装黑风山这两千兄弟！” 林云转过身，眼中燃烧着惊人的野望，“我的目标，是东边那片大海！是那些倭寇盘踞的岛屿！那里的财富、粮食、铁器，取之不尽！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地盘，有了强大的舰队，再回过头来，这腐朽的朝廷，又算得了什么？” 他盯着温岭，一字一句地问道：“我说的，是造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整个天下为敌。我邀请你，温岭，跟我一起干。你，敢不敢？” 温岭彻底呆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林云的野心，竟然比他还要大！还要疯狂！ 这不是招安，这是在拉他一起，干一票足以掀翻整个天下的惊天大案！ 他看着林云那年轻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许久，他才沙哑着嗓子，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容我，考虑一下。” 林云没有逼他，转身离开了聚义厅。 穿过喧闹的操场，他回到了后山那座属于自己的小院。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温馨气息扑面而来。 许琳琅正坐在灯下，低头缝补着一件衣衫。 听到门响，她惊喜地抬起头：“夫君，你回来了！” 她说着，便要起身相迎。 “你坐着，别动。” 林云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按回椅子上，自己则顺势蹲在了她的身前，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瘦了。” 他抚摸着她略显清减的脸颊，心中满是疼惜。 许琳琅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摇了摇头，柔声道：“夫君在外奔波才是辛苦，我好着呢。” 林云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滑过她的腰身，忽然一顿。 他感觉……今天的琳琅，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虽然有冬衣遮掩，但那道温柔的弧线，却再也无法隐藏。 林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地方，大脑一片空白。 “琳琅……你……”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许琳琅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她羞涩又幸福地点了点头，将他的大手，轻轻地引到了自己的小腹上。 “已经……快四个月了。”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席卷了林云的四肢百骸！ “我……我要当爹了？！” 他猛地站起身，又猛地蹲下，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片温热，感受着那微弱却又无比真实的生命律动，激动得语无伦次，“哈哈！哈哈哈哈！我要当爹了！” 他一把将许琳琅打横抱起，在屋子里兴奋地转了好几个圈，仿佛一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傻小子。 那一夜，林云没有再想任何关于望海堡和天下大势的事情。 他抱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脑海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个念头。 不如……就这样吧。 不回什么望海堡了，也不去争什么天下了。 就在这与世隔绝的黑风山里，守着自己的妻儿，开垦几亩薄田，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然而，这个念头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便被窗外呼啸的北风吹得粉碎。 他轻轻抚摸着许琳琅熟睡的脸庞，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太平日子？在这乱世之中，哪有什么真正的太平？ 没有自己的势力，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所谓的安稳，不过是任人宰割的幻想。 今天可以是官兵，明天可以是倭寇，任何一股力量，都能轻易地碾碎他现在拥有的一切。 为了琳琅，为了自己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他不仅不能退，反而要更快！更狠！ 望海堡，我必须拿下！ 我要为我的孩子，亲手打下一个安稳的天下！ “夫君……” 睡梦中的许琳琅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绪，往他怀里缩了缩，轻声呢喃，“你如今是做大事的人，身边总要多几个人伺候才行……我看莺儿妹妹和玲儿妹妹就很好，不如……” 林云心中一暖，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打断了她的话：“傻瓜，有你就够了。” 许琳琅不再说话，只是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第二天，林云在院子里见到正在劈柴的张莺儿和提水走来的水间玲时，还是感到了一丝尴尬。 两个女孩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俏脸微红，低着头匆匆行了一礼，便躲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山寨里开始为出征做最后的准备。 大量的干粮被制作出来，打包成行囊。 温岭一直没有给出答复，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三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林云带着温岭和他那三百多号残兵败将，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黑风寨，从一处隐秘的水路，乘上早就备好的几艘小船，重新驶向了茫茫大海。 他们的目的地，是温岭曾经的老巢——罗刹屿。 当残破的岛屿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所有海匪的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情。这里曾是他们的家，如今却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大火焚烧过的痕迹。 温岭领着林云，来到后山一处极其隐蔽的山洞。拨开伪装的藤蔓，里面竟然堆满了用油布包裹的粮食。 “这是我们当初撤离时，藏下的最后一点家底。”温岭的声音沙哑。 看着这些失而复得的粮食，看着身后那些满眼期盼的兄弟，温岭沉默了许久。 他终于转过身，面向林云，眼神中再无半分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疯狂！ 他猛地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 “林将军！我温岭想清楚了！” “与其在这海上当个朝不保夕的丧家之犬，不如就跟你干这一票大的！” “夺了望海堡，打造水师，清剿倭寇，再反了这腐朽的朝廷！还天下百姓一个安宁！” “我温岭，愿随将军，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