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好的办法？” 温岭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像一个溺水之人，死死抓住了这根不知是真是假的稻草。 聚义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云身上。 林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却越过杯沿，落在了温岭身后的温泰和吴瑞身上。 他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温大当家，你这三百多号兄弟，以前都是在海上使船的好手吧？跟倭寇真刀真枪干过的，有多少？” 温岭一愣，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沉声答道：“我手底下的人，十个里有八个都能掌舵操帆。这次跟着我逃出来的，更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每一个都见过血，跟倭寇拼过命！” “很好。” 林云点了点头，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站起身，走到温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借粮，你们还不起。我这山寨，也养不起三百多张只吃饭不干活的嘴。” 这话一出，温泰等人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脸上再次浮现出怒容。 “但是，”林云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弧度，“我有一个地方，不缺粮食，不缺铁器，更不缺船。什么都有，就缺你们这样敢杀人、会开船、不怕死的兵。” 温岭的心脏猛地一跳！ 还不等他细想，林云便投下了一颗真正的惊雷。 “我如今，是朝廷册封的望海堡守备将军，总管望海堡一切军务。” “轰！” 这句话，比外面呼啸的北风还要冰冷刺骨，瞬间炸得温岭等人脑中一片空白！ “什么？！” 温泰第一个失声怪叫起来，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不敢置信地指着林云，“你当了朝廷的官？还是个将军？！” 军师吴瑞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岭呆呆地看着林云，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还在想着怎么借粮活命，想着东山再起，可人家早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官府的人！ 成了他们这些海匪的死对头！ 他们这群亡命徒，竟然一头撞进了朝廷将军的老巢里！ 这是何等的荒谬！何等的讽刺！ “我的办法很简单。” 林云无视他们的震惊，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感情，“你们所有人，都跟我去望海堡。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海匪，而是我林云的兵。” “我给你们饭吃，给你们衣穿，给你们船开，给你们刀使！” “你们要做的，就是替我卖命。去杀倭寇，去夺他们的海岛，去抢他们的财富！” “这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林云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温岭众人的心上。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是温泰火山般的爆发！ “我呸！” 他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双目赤红地瞪着林云，状若疯虎，“给你当兵？！当朝廷的走狗？！林云！你害死了我们那么多兄弟，毁了我们多年的基业，现在还想让我们给你当牛做马？！你做梦！” 他猛地拔出腰刀，指着林云，歇斯底里地吼道：“大哥！跟他拼了！我们就算是死，也绝不受这份屈辱！兄弟们，抄家伙！” 然而，他身后那几个头领，虽然也是一脸屈辱和愤怒，却没人响应。 他们握着刀柄，看着稳坐泰山的林云，看着周围那些虎视眈眈、杀气腾腾的黑风寨喽啰，谁也不敢先动。 拼？拿什么拼？ “住手！” 一声厉喝，打断了温泰的疯狂。 是温岭。 他缓缓站起身，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自己亲弟弟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聚义厅。 温泰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大哥：“大哥，你……” “我什么我？！” 温岭双眼布满血丝，他指着温泰的鼻子，声音沙哑地咆哮道，“屈辱？我们现在还有资格谈屈辱吗？！我们是丧家之犬！是连饭都吃不上的乞丐！你所谓的骨气，能换来一碗粥吗？能让我们三百多号兄弟活过这个冬天吗？！” 他一把夺过温泰手里的刀，狠狠扔在地上。 “你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再看看人家！” 温岭指了指林云，又指了指周围精神饱满的喽啰，“我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彻彻底底！” 温泰被骂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颓然地垂下了头。 温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万千思绪。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林云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给他一条唯一的生路。 要么，接受招安，成为他手中的一把刀。要么，就带着人滚出这片山林，在冰天雪地里活活饿死、冻死。 他纵横东海半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脸面、尊严，在活下去面前，一文不值。 他想通了。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温岭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破烂不堪的衣服，随即，猛地单膝跪地，向着林云，低下了他那曾经高傲无比的头颅！ 这个动作，不是孙元浩那种涕泪横流的乞活，而是一个战败的枭雄，向胜利者献上的臣服。 “温岭，愿率三百二十七名弟兄，归顺林将军！” 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犹豫，充满了决绝。 “但凭驱策，万死不辞！” 这一跪，彻底击垮了温泰等人心中最后那点可笑的尊严。 他们面面相觑，最后，只能一个接一个地扔掉兵器，颓然地跪了下去。 整个聚义厅，只剩下林云、孙韵和方瑞博等人还站着。 林云静静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温岭，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要的，就是温岭这群人的经验和悍不畏死。有了他们作为骨干，他组建水师的计划，才能真正启动。 “很好。” 许久，林云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起来吧。” 他没有去看已经臣服的温岭，目光反而落在了那个唯一还站着，满脸屈辱与不甘，双拳紧握，浑身颤抖的温泰身上。 “你呢？”林云淡淡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