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牢里，烛火摇曳。 楚云扬愣愣地看着林云，像一个溺水之人，死死抓着最后一块浮木：“你的主意？” “不错。” 林云的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一切早已尽在掌握，“大人，您之前那封奏折，只说了自己被蒙蔽，请求圣裁。这固然能撇清一部分责任，但终究是把一个烂摊子扔给了陛下，是为臣者之下策。” 楚云扬的老脸一红，他当时只想着保命，哪还顾得上什么上策下策。 “那……依将军之见？” 林云负手而立，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敲在楚云扬的心坎上：“奏折，要重新写！我们不但要写，还要大写特写！不但不请罪，我们还要向陛下，表功！” “表功？！” 楚云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坑死了盟军两百精锐，差点引发两国战争，这还能表功？ “对，表功！” 林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大人，您在奏折里要这么写！” “第一，要痛陈东辽驻军入驻望海堡以来，种种飞扬跋扈、欺压商旅、扰乱民生的恶行！言明望海堡上下，无论官民商贾，早已对他们怨声载道，积怨已久！” “第二，要说明此次事件的起因，是巴鲁利欲熏心，私下勾结西洋人，意图吞没货物，结果玩火自焚，被西洋人反杀！此事，错在巴鲁，错在东辽，与我大越毫无干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云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东辽王庭必然会借此发难，索要赔偿。大人您要抢在他们之前，在奏折里向陛下一个劲儿地哭穷！就说望海堡财政紧张，实在拿不出钱来替东辽人的愚蠢和贪婪买单！” “恳请陛下以此为契机，与东辽王庭谈判，让他们别再派兵过来了！他们的兵待在这里，只会惹是生非，妨碍我们大越的子民做生意赚钱！” 一番话，听得楚云扬目瞪口呆，冷汗涔涔。 这哪里是奏折，这分明就是一篇倒打一耙的檄文！ 把所有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还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国为民、不堪其扰的忠臣形象！ “可陛下会信吗？东辽王庭那边……” 楚云扬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陛下会不会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给了陛下他最想要的东西——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林云一针见血地指出，“东辽驻军这根钉子，扎在望海堡，陛下心里难道就舒坦吗？他早就想拔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现在，我们把机会送到他手上，他只会龙颜大悦！至于东辽王庭，死了两百精兵，理亏在先，他们又能如何？最多也就是在谈判桌上多嚷嚷几句罢了！” “轰！” 楚云扬只觉得脑中一道惊雷炸响，眼前豁然开朗！ 高！实在是高！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计谋，这是揣摩人心，是洞悉国策的阳谋！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守备将军，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股发自肺腑的敬畏。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本官明白了！本官全明白了！” 楚云扬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拉住林云，神情恳切到了极点，“李将军，你就是本官的子房！从今往后，这望海堡，你我兄弟相称！不！你就是我亲弟弟！” …… 一封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了京城。 结果，正如林云所料。 大越皇帝收到奏折后，非但没有降罪，反而在朝堂之上，对楚云扬“不畏强权、心系统辖、为国分忧”的举动大加赞赏！ 并立刻以此为由，派遣使臣与东辽王庭展开谈判。 东辽吃了哑巴亏，又失了精锐，最终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撤回了所有驻军，并且再也不提派兵入驻之事。 消息传回望海堡，楚云扬欣喜若狂，只觉得一块压在心头数年的巨石终于被搬开，整个人都轻松了。 他当即下令，将知州府库藏的一半，足足五万两白银，外加无数绫罗绸缎、珍奇异宝，一股脑地赏赐给了林云。 “将军，这些你先拿着！以后守备营的扩充、军备，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本官就算砸锅卖铁，也一定给你办到！” 楚云扬的态度，已经从倚重，变成了彻底的依赖。 林云坦然收下，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时间飞逝，转眼入冬。 一场数十年不遇的寒潮席卷了整个望海堡，往日里千帆竞渡的热闹港口，竟被厚厚的冰层彻底封死。 西洋人的商船不来了，东辽的商船也不来了。 对于商人们来说，这是难熬的寒冬。但对于林云而言，这却是千载难逢的发展良机。 他利用楚云扬拨下的巨款和毫无保留的支持，开始疯狂扩军！ 招兵的告示贴满了望海堡的大街小巷，无数因港口封冻而失去生计的码头脚夫、青壮劳力，为了吃上一口饱饭，纷纷涌入守备营。 短短两个月，林云麾下的兵丁，就从区区一百人，吹气球般膨胀到了五千之众！ 楚云扬也兑现了他的承诺，想方设法，通过各种渠道，为林云弄来了一批批崭新的兵器、铠甲。 一时间，城郊的守备营大营，人声鼎沸，杀气冲天，刀枪如林，已然初具一支真正军队的规模。 而那二十支从巴鲁手中缴获的西洋火枪，则被林云视若珍宝，秘密藏匿起来，交由最心腹的亲兵日夜操练，成为了他手中一张无人知晓的王牌。 这天，大雪初歇。 林云正带着一队骑兵在望海堡周边的村落巡视。 冰封的港口断了许多人的生路，难保不会有活不下去的流民铤而走险，啸聚山林，化为盗匪。 行至一处名为“小王庄”的村落附近时，空气中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忽然钻入林云的鼻孔。 他脸色一沉，猛地一勒缰绳：“停！” 身后的士兵齐刷刷地停下。 “有血腥味！” 林云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被白雪覆盖的村庄，“所有人，戒备！跟我来！” 一行人催动战马，小心翼翼地靠近村口，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村口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村民的尸体，鲜血将白雪染得刺目猩红。 “是倭寇！” 一名眼尖的士兵，指着其中一具尸体身上插着的、形制独特的倭刀，失声惊呼。 话音未落，村内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和一阵阵狂妄的倭语叫嚣！ 林云眼中杀机爆闪。 “他们还没走！”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村内，发出一声冰冷的怒吼： “杀！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