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果然,是来打秋风的
春禾凑到他身边,小声唤道:“夫君。”
“嗯。”谢远应了一声,柔声道,“辛苦你了。”
春禾回了他一个安心的浅笑。
谢远落座后,徐傅立刻奉承道:“我们远儿如今真是越发俊朗,气度不凡了。”
“我们远儿向来如此。”
谢镇山冷冷地回了一句。
旁边的林氏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太过火,毕竟是谢远母亲的娘家人。
谢镇山便不再言语,站起身道:“远儿回来了,我就放心了。我们家里还有事,先走一步。”
谢远起身相送。
门口,谢镇山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你长大了,家里的事,你自己能处理好。”
“大伯放心。”谢远笑道,“我心里有数。”
谢镇山这才点头,带着妻女离开了。
谢远回到厅中,对于徐傅的热络,他视若无睹。
尽管对方是长辈,但当谢远在主位上坐下,仅用淡漠的眼神扫过来时,徐傅便没来由地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谢远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开口问道:“不知舅舅和舅妈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徐傅与妻子对视一眼,讪讪地说:“这不是听说你考了童生试的案首,特地过来给你道贺嘛……对了,这是家里老母鸡攒下的蛋,一点心意,你别嫌弃。”
旁边的小篮子里,确实放着十来个鸡蛋。
谢远微微颔首,却不接礼物的话茬。
徐傅只好继续解释:“先前你病得那么重,我们家也实在是抽不开身,一直没能来看你,你……不会还怪舅舅吧?”
谢远轻笑一声:“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徐傅闻言,眼前一亮,连忙附和:“对对对,都过去了,不提了!”
“既然如此。”谢远话锋一转,语气平淡,“你们今天来到底想做什么,不妨直说,不必如此兜圈子。毕竟,我们两家的情分,也所剩无几。”
徐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妻子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这、这……”
谢远挑了挑眉:“既然舅舅和舅妈没事,那便谢过你们的贺礼了。招财,送客。”
“哎,等等,等等!”徐傅一听要赶人,急了,“有事,有事的!”
感情牌是打不通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我们今天来,确实是有事相求。”
谢远放下茶杯,静待下文。
徐傅涨红了脸,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口。
反倒是他身旁的妻子豁出去了,站起来满脸堆笑:“远儿啊,是这么回事。你表姐快出嫁了,这不是想请你们过去喝杯喜酒嘛。”
谢远淡淡道:“那要恭喜了。不过喜酒我们就不去了。”
他舅妈一听,顿时有些不快:“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们做长辈的是有不对的地方,可终究是你的亲戚啊!”
“你表姐出嫁,你如今是家里最有出息的,理应去送她一程,给她添光彩。”
说到这里,她一咬牙,终于图穷匕见:“而且……我们家给她置办的嫁妆实在有些寒酸。”
“这要是传出去,说是你谢县男的表姐,嫁得如此寒酸,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也丢了你的脸面吗?”
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来打秋风的。
春禾的手指不安地缠绕着,忧虑地望向身旁的夫君。
她心想,不如干脆给他们些银钱,就此了断这番纠缠。
谢远却只是淡淡一笑,问道:“我娘过世后,舅舅可曾来看望过一次?”
徐傅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干笑道:“路途遥远,实在不便。”
谢远了然地点点头:“说来也是,我娘终究不是您的亲妹妹。”
这话正中徐傅的软肋,他立刻辩解道:“可、可我们家当年待她,那真是没得说……”
“养恩大过天嘛。”
谢远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倦怠,与这些人争论这些陈年旧事,实在没什么趣味。
他摇了摇头,带着几分疏离的遗憾说道:“说到底,我与你们并无血脉相连。这送嫁之事,我实在不便参与。”
眼见谢远软硬不吃,态度始终不冷不热,徐傅心中焦急起来。
此刻再懊悔当初为何没来探望一下这个失去母亲、孤苦伶仃的外甥,也为时已晚。
今日人请不动,总不能连带来的礼也白白搭进去。
心念急转之下,徐傅忽然换了副面孔,语气诚恳道:“远儿,过去的事,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对。其实,我爹娘对你娘,当真是尽心尽力了。”
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张,“你瞧,这是当票。当年家里实在是穷,才把你娘留下的玉佩给当了。”
“这玉佩是捡到她时就带在身上的,关乎着她的身世。我爹娘一直想着,有朝一日定要赎回来,还给你娘。”
“若她还在,凭你如今的身份,说不定真能帮她找到亲生父母呢。”
谢远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娘亲的玉佩?
徐傅见他似乎有了兴趣,连忙将当票递上。
那是一张二十年前的单子,当铺至今仍在,一枚玉佩,当了二两银子。
见谢远捏着当票陷入沉思,徐傅暗暗松了口气。
片刻后,谢远抬起头,对妻子说:“春禾,取二两银子给他们。”
他转向徐傅,“这钱,便算我赎回我娘的遗物。”
春禾闻言,立刻从身上摸出二两碎银,交给了舅妈。
徐傅还想再说些什么,谢远却已挥了挥手,冷声道:“送客!”
……
对原身的父母,谢远只有模糊的记忆,并无深厚的感情。
但用二两银子换回母亲的遗物,顺便断绝与这两门所谓亲戚的往来,他觉得不亏。
春禾见他手持当票,神情凝重,不由得轻声唤道:“夫君……”
谢远回过神,对她温和一笑:“我没事。明日下学,我去当铺瞧瞧,看那玉佩是否还在。”
春禾点点头,依偎进他怀里,小声说起酿酒作坊里旁人托她带东西的趣事。
她担心夫君触景生情,独自神伤,今夜便显得格外温顺体贴。
就连晚上安寝时,也是夫君说什么便是什么,一改往日的娇气,甚至主动仰头去亲吻他。
对于这份送上门来的温柔,谢远自然是欣然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