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礼不可废。 将李县令迎入客厅后，谢远悄声对春禾说：“春禾，今日怕是无暇招待岳父岳母了，烦请你代我送一送他们。” “夫君只管忙正事。”春禾懂事地点头，“家里有我。” 谢远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才转身回到厅内。 春禾略带歉意地对父母说：“阿爹，阿娘，今日夫君有贵客临门，实在抽不开身……” “县尊大人上门是天大的事，哪能顾得上我们。” 王施经立刻大度地摆手：“我和你阿娘礼送到了就成，不耽误你们。” 安氏也附和道：“是啊，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春禾快进去帮忙吧。” 自打进了王家门，春禾何曾听过王施经如此和颜悦色的话。 她心中微动，笑着说：“那我让人备车送二老回去。” 她唤来老朱，套上自家的牛车送父母回家。 车上，王施经不住地赞道：“咱们这女婿，当真了不得！往后你没事就多来走动走动，他家中没有长辈，你多帮衬着春禾些。” 安氏含笑应下。 …… 客厅之内，李县令品了口茶，满意地看着下首的谢远：“此次县试，关于案首人选，府衙里原是有些争议的。” “但本官力排众议，你虽声名在外，但才学更是实打实的，这案首之名，非你莫属。” 谢远没料到其中还有这番曲折，连忙起身致谢。 李县令摆手让他坐下：“今日县试前十的考卷都已张榜公布，你的文章引来交口称赞，足见这案首是实至名归。” “多谢县尊大人抬爱。”谢远谦逊道。 李县令放下茶盏，神色一正：“我今日前来，除了道贺，其实另有一事相询。” 见谢远洗耳恭听，他顿了顿，问道：“童生试之后，你可愿入府学就读？” “府学？” 谢远心头一动，想起来了，先前赵夫子也曾对他提过此事，说若他考中，便可举荐他入府学。 不想，这李县令竟也为此事专程而来。 “去府学吧。”李县令的声音平稳而有力，“一州文运，尽系于此。无论是师资还是藏书，都不是县学能望其项背的。” 他看着谢远，继续说道：“你的才华在荣阳县已是首屈一指，可这里毕竟池浅，困不住你这条蛟龙。” “你的学问，不该局限于这一方天地。只有到了府学，你才能尽情施展抱负。” “我与府学的山长有些交情，若你有此意，我可修书一封，为你谋一个入学名额，并非难事。” 李县令虽是问句，语气却透着十成的把握。 在他看来，这等一步登天的好事，任何一个有志于功名的读书人，都会感激涕零地接下，谢远绝无可能拒绝。 再者，府试在即，院试在年底，趁着这段空档去州府进修，对谢远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与此同时，春禾刚送走客人，回到廊下，恰好将李县令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脚步一顿，一颗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夫君……要去那么远的州府读书了？ 能有这样的门路，她打心底里为谢远高兴。 可她也明白，州府路远，这一去，夫妻俩便要两地相思，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但她早已下定决心，无论夫君做出什么选择，她都会全力支持。 他……会答应吗？ …… 厅堂里，一片静默。 谢远听罢，眼帘微垂，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县令的话字字是实，府学对自己未来的科举之路，将是极大的助力。 然而，这也意味着要背井离乡。 家里的酒坊生意刚刚有了起色，不单春禾走不开，他自己也得坐镇家中，才能安心。 短暂的沉默过后，谢远站起身，对李县令行了一个郑重的大礼。 李县令见他如此，嘴角已然浮现笑意，心想，这事成了。 只要谢远能入府学，接下来的府试，便更多了几分胜算。 不料，谢远却开口说道：“多谢大人厚爱，学生感激不尽。” “只是，学生思虑再三，还是决定留在县学，心领大人的美意。” 李县令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过了好一会儿才愕然反问：“这……是为何？可是有什么不便之处？” 谢远神情恳切：“大人所言极是，府学确实对学业大有裨益。但学生以为，求学终究是内求于心，而非外假于物。” “县学条件虽不及府学，却也未必不能成才。学生自问还有几分恒心，即便留在县学，也绝不会辜负大人的期许。” 听着这番滴水不漏的场面话，李县令眼皮一跳，叹了口气：“这些虚言，算不得理由。” 谢远无法，只得实话实说：“不瞒县尊大人，学生的家人与产业都在村里，实在无法抛下一切远行，心中难安。因此，只能辜负大人一番美意了。” 李县令闻言，轻轻“哼”了一声。 “你是去求功名的读书人，这些俗务，自有族中长辈帮你照应，何须你亲自费心？” “府试就在四月，今年又逢院试，你在州府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一年半载。” “大丈夫当以仕途为重，岂能为儿女情长、家财俗事所绊，耽误了自己的锦绣前程！” 说到最后，李县令的语气里已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糊涂，实在是糊涂！ 这可是通往“小三元”的捷径！ 这谢远平日看着聪慧过人，怎会在这等大事上犯糊涂？ 若换了自己，只怕早已动身前往州府！ 若非顾及身份，他真想开口好好痛骂一番，大丈夫岂能沉溺儿女私情？ 他连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火气，换上温和的口吻，最后劝道：“家里的事，可以先放一放。等你将来金榜题名，衣锦还乡，还怕没时间处理吗？” 谢远却依旧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多谢大人体谅，只是学生眼下确实抽不开身。” “况且，骤然去往州府那等繁华之地，若是心境不稳，受到浮华影响，于学业而言，或许反为不美。”